郝大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坐拥数位红颜,游走于道德和法律边缘,试图探寻直觉、财富与人性。
直到那天,莲露的微信来一句“老公,你的直觉没告诉你……”
他才惊恐地现,那些看似温顺的“猎物”,早已为他编织了一张无处可逃的巨网。
“倩倩……”
郝大侧躺着,指尖缠绕着乐倩倩一缕汗湿的丝,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还残留着甜腻暖融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清甜如雨后栀子花的体香。
“老公你好坏!”乐倩倩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又酥又麻,带着事后的餍足和一丝撒娇般的指控。
“哦?何以见得?”郝大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柔顺的顶,语气里是故作谦虚的疑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坏得坦坦荡荡。
“哼!……”乐倩倩没给具体理由,只是用鼻音出一声长长的、百转千回的娇嗔,指尖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力道像小猫挠痒。
“了解!”郝大笑出声,胸腔震动,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他就喜欢她这模样,清纯脸蛋上染着媚意,明明什么都依了,偏还要做出一点娇憨的抗议。这种反差,总能精准地撩拨到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掌控欲和得意。
过了没多久,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消耗确实有些大,乐倩倩很快沉沉睡去,蜷缩的姿势充满依赖。郝大没动,任由这温香软玉填满怀抱,思绪却像挣脱了锚的船,慢悠悠地漂荡开去。
灯光在眼皮上投下暖橘色的光晕。郝大仿佛又坐在他那间宽敞、摆满了精装书和奇怪摆件的书房大书桌前,双手托着下巴,眉头微皱,陷入了某种“严肃”的沉思。脑海里有个词盘旋不去——“直觉防御本能”。这词儿像颗裹着糖衣的谜团,外面是“直觉”带来的便利和优越感,里面藏着“防御本能”的、原始的、不可控的机理。他着迷于这种矛盾。
他想起很多事。比如几年前一次酒后,被不怀好意的“朋友”带去一个地下赌局,刚踏进那乌烟瘴气的房间,后颈汗毛瞬间竖起,心脏没来由地一沉,胃里翻搅。当时他只当是酒喝多了不适,敷衍两句便借口逃离。一周后,新闻播报那里被一锅端,涉案金额巨大,几个熟面孔赫然在列。那瞬间的寒意……是直觉吗?
又比如更早,面对某个合作方代表过分热情、滴水不漏的笑容时,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细微警觉。后来证明,那份合同确实埋着不小的雷,若非他最后关头坚持修改了几处关键条款,损失难以估量。那警觉,又是什么?
郝大心想:“这难道就是直觉防御本能?”一种人类自带的、绕过冗长逻辑分析的快警报系统?他为此翻阅了不少书籍资料,从进化心理学到行为经济学,甚至涉猎了点玄而又玄的“身体智慧”。结论似是而非:有这回事,但不可靠。大脑在危急时刻能调用过往所有经验(包括你遗忘的)进行闪电式模式匹配,给出反应。但这匹配可能出错,尤其是当你被恐惧、贪婪、爱欲蒙蔽时。
他意识到,这本能是柄双刃剑。用好了,是暗处的预警雷达;用不好,就是自我囚禁的疑神疑鬼。要驾驭它,需要极度冷静,需要不断观察、反思,把那些模糊的“感觉”拎到理智的灯光下细细剖析。这过程本身,让他有种抽离于尘世、以上帝视角审视自身与他人的快感。
“吱呀——”
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郝大思绪中断,抬眼望去。
水媚娇优雅地走了进来。她只裹着一件丝质墨绿色睡袍,带子松松系着,行走间光滑的布料贴服着起伏的曲线,泛着流水般的光泽。长慵懒披散,几缕沾着未干的水汽,贴在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上。她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妩媚至极的微笑,眼神像浸了蜜,又像藏着钩子,直直落在郝大脸上,对床上蜷缩在郝大怀里的乐倩倩视若无睹。
“吵醒你了?”水媚娇声音压得低,气声里含着笑,一步步走近。睡袍下摆随着步履摆动,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小腿。
郝大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些了然的成分,也有些别的、更深的、只有他们彼此懂得的东西。他小心地将枕着他手臂熟睡的乐倩倩挪开些许,抽出胳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乐倩倩咕哝了一声,朝更暖和的被窝深处缩去,并未醒来。
水媚娇已经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挨着床沿坐下,一只手搭上郝大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带着挑逗意味地轻轻画着圈。她身上传来沐浴后湿润的香气,混合着一股更馥郁、更成熟的女性体香,与乐倩倩的清甜截然不同。
郝大很放松地任思绪继续漂浮,只是此刻,那漂浮的思绪里多了具象的温度、触感和香气。水媚娇则俯身过来,气息喷在他耳廓……
好一会之后。
郝大靠在重新垫高的枕头上,胸膛微微起伏。水媚娇侧卧在他身旁,指尖绕着他一缕短,脸上红潮未褪,眼波流转间春意更浓,但呼吸也已平复不少。
郝大琢磨着,水媚娇这类女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她们就像藏在丝绒里的细针,平时触摸是柔软舒适的,可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不起眼的针尖扎一下,不致命,甚至不见血,但那股尖锐细密的刺痛感,能钻进指甲缝里,让你膈应半天。
她们从不会犯低级错误,不说蠢话,不做明显逾矩的事,甚至常常表现得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可你就是能在某些瞬间,从她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一个含义模糊的微笑,或者一句看似关心实则撇清的言语里,咂摸出一点别样的滋味。那滋味不咸不淡,却刚好能坏掉你一整杯水的清甜。
这种人,你抓不住把柄,不了脾气。她的“坏”是弥漫的,是氛围性的,像南方梅雨季墙壁上沁出的水珠,擦不掉,晾不干,就那么阴魂不散地氤氲着,让你心里头总是潮乎乎的,憋着一股无处泄的闷气。
“累不累?”水媚娇侧过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娇声问。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沙哑,更添诱惑。
“厉害必须的!”郝大手臂搭在额头上,闭着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翘着。在这种时候,他从不吝啬于标榜自己,这是一种雄性本能的炫耀,也是对刚才“表现”的自我肯定。
“德行……”水媚娇低低笑起来,指尖在他胸口戳了戳,娇声道,“就你能。”
“媚娇你这么骚我喜欢!”郝大睁开眼,侧头看她,微笑着回。这话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在此时此境,由他说出来,配合着那双深邃眼睛里未散尽的情欲和欣赏,倒成了一种别样的赞美,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关于“真实”和“放肆”的默契。
水媚娇白他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却也没反驳,只是更紧地贴过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合上眼。消耗也确实不小,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也变得悠长。
郝大没睡。左边是清纯如栀子沉睡的乐倩倩,右边是妩媚如玫瑰入眠的水媚娇。他像个坐拥宝藏的海盗,在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午夜,检视着自己的战利品,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遨游。这种时候,大脑皮层异常活跃,很多白日里无暇细想的念头纷至沓来。
在这个地球上,存在着这样一类人。他们不像那些头脑简单、把恶意写在脸上的蠢货,也不屑于用泼妇骂街式的低端手段。他们是“阴阳术”的高级玩家,是情绪暗器的投掷大师。他们的敌意和轻视,经过精心打磨,包装在礼貌的微笑、关切的问候、甚至为你着想的建议之中。
比如,在你踌躇满志地讲述一个新计划时,他会轻轻叹口气,用忧虑的眼神看着你:“这个方向……唉,我不是说不好,只是前车之鉴太多了,你可要想清楚啊。”一句话,不提一个“不”字,却能把质疑和否定像灰尘一样,撒满你刚刚燃起的热情。
又或者,在你取得一点小成绩时,他会真诚地拍着你的肩膀祝贺:“不错不错!真为你高兴!说实话,当初我真没想到你能做成,看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瞧,既肯定了结果,又顺手抹杀了你的努力和能力,顺便还给你扣上个“靠运气”的帽子。
这类人深谙语言的艺术,知道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撬动听者心里最大的不安和自我怀疑。他们往往自身成就有限,却对他人(尤其是身边可能越自己的人)的成功抱有隐秘的嫉妒和恐惧。他们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语调、眼神、时机和那些看似无心、实则处处机锋的话语。你无法指责,一旦较真,反而显得你小气、多心、不识好歹。他们就像你鞋子里那粒看不见的沙子,不致命,但能让你每一步都走得别扭,最终磨出血泡。
郝大正琢磨着这类人的可恶与难以对付,虚掩的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孔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