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错。直到第十五年左右,我开始现不对劲。”男人转回头,看着郝大,“最初是一些细微的变化。我对快乐的感知在变淡。第一次用能力赚到一百万时的狂喜,第一次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时的悸动,第一次站在世界之巅时的豪情……这些感觉,在重复中逐渐褪色。”
郝大想起自己在黄山顶上的那种空落感。
“到了第二十年,我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真正的情绪了。”男人继续说,“美食如同嚼蜡,美景如同黑白照片,美人在怀却像抱着木偶。我拥有了整个世界,却失去了感受这个世界的能力。”
“为什么?”
“这就是代价。”男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种能量,它在给予我们凡能力的同时,也在缓慢地抽走我们作为‘人’的某些东西。也许是情感,也许是感知,也许是……灵魂的一部分。”
郝大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证明你说的?”
男人苦笑着摇头:“我无法证明。就像我无法向你证明疼痛是什么感觉,除非你也疼过。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迹象——当你开始频繁地陷入那些哲思,当你明明拥有了一切却仍然感到空虚,当你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时……那就是开始的征兆。”
郝大想起自己最近越来越频繁的“琢磨”。那些关于人生、金钱、尊严、风险的思考,与其说是深思,不如说是一种抽离——他站在高处,俯瞰着名为“郝大”的这个人的生活,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递给郝大,“这是我三十年来记录的一切。关于这个能力的现,我探索过的极限,我做过的实验,以及……我现的一个可能的出口。”
郝大接过笔记本,没有立即翻开。
“出口?”
“这种能量不是无限的,它需要‘锚点’。”男人说,“一个让你和这个世界保持真实联系的东西。对我来说,已经太晚了。我的锚点在我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断裂。但对你来说,也许还来得及。”
“什么是锚点?”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锚点。对有些人来说,是深爱的人;对有些人来说,是未完成的使命;对有些人来说,是某种执念或信仰。”男人的目光落在郝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神情,“你必须找到你的,并且在它断裂之前,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继续拥有这种能力,最终变成像我这样的空心人;或者……”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或者放弃它,重新做一个完整的、会痛会哭会笑的普通人。”
郝大愣住了:“放弃?这能力还能放弃?”
“能的。但方法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男人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
“他们?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快步朝公园出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郝大说:“最后一个忠告——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找上门的‘同类’。包括我在内。用你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心判断。”
说完,他迅消失在公园的拐角处。
郝大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旧笔记本。牛皮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他打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写着:
“馈赠者日记——给所有后来者的话: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你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前面的路,请谨慎选择。因为这一次,没有回头路可走。”
当晚,郝大在书房里翻阅那本日记,直到凌晨。
日记的主人在前半部分记录了许多惊人的经历:用能力在冷战时期穿梭于两大阵营之间,目睹了历史的关键时刻;在八十年代的华尔街用内幕信息赚取第一桶金;潜入过世界上最神秘的实验室和档案库……
但随着时间推移,字里行间的情绪在逐渐变化。从最初的兴奋、好奇,到中期的平淡、倦怠,再到后期的麻木、虚无。日记的主人开始做一些危险的实验——试图找到能力的极限,试图理解它的本质。
在日记的中段,郝大读到了关键信息:
“1987年9月15日
今天我又去了那座荒岛。是的,就是我最初获得‘馈赠’的地方。十年了,岛上的植被更加茂密,但那座山洞还在。
我用最新带来的仪器探测了山洞里的能量场。读数很异常,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现代物理学范畴的能量形式。它似乎与时空本身的结构有关,但又不仅仅是时空。
我做了个大胆的尝试——将能力输出的强度调到最大,试图反向追踪能量的源头。
然后我‘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地方,也不是一个物体。那是一个……网络。无数细丝般的能量线,从虚空中的某一点延伸出来,连接到不同的时空节点。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看到了一些其他的节点。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已经断裂了。
我是不是疯了?
1987年1o月3日
我没有疯。这一个月,我追踪到了三个其他节点。不,应该说是三个曾经是节点的人。
第一个在曼谷,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情感,像一具会走路的躯壳。他拥有巨额财富,但住在最简陋的公寓里,每天只是看着墙壁呆。我尝试和他交流,但他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说了一句:‘都拿去吧,反正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第二个在冰岛,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还保留着些许感知,但已经很微弱。她告诉我,她在二十年前得到能力,十年后开始失去味觉,十五年后失去大部分情绪,现在只能勉强感受到痛苦——是的,只有痛苦还残留着。她说那是一种永恒的钝痛,不强烈,但从不消失。
第三个在开罗,他已经死了。死于自杀。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我宁愿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只活一天,也不愿作为一具空壳活到永恒。’
上帝啊,我看到了我的未来。
1987年12月2o日
我现了‘锚点理论’。
从那些还没有完全‘空心化’的节点那里,我收集到一些共同点:他们都有某种强烈的情感联结。一个在智利的男人,他深爱着他的女儿,即使女儿已经因病去世二十年,他仍然每天去墓地和‘她’说话;一个在京都的女人,她执着于修复家族传承的茶道流派,为此投入了全部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