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心中生出些萧瑟之感:“这批人若是杀尽,下一批怕是要等很久了。”
“我这次去衡阳,沈老太爷的长辫还未剪,他也不是一个人,其他也有很多人不敢剪,因为怕哪一天王朝再起,秋后算账。”
柳老叹道:“怕得太久了,大家都胆小。”
正是如此。
颜老在旁叹息:“我们江南一带的士绅被天下人骂了许多年,骂我们是乱国之源,我们是只有背着这骂名了,可我们也不愿一直背着这名,时势造人,如今天下大乱处处凶险,可看在我们眼里却是机会。”
司乡:“建功立业,正名清罪?”
“不错。”颜老点头,时势造人,过往骂名他们无能为力,此后清名却是可以争取。
柳老转过身来,冲司乡拱了拱手:“想请小司施以援手。”
司乡望着两个年近七十的老者,说:“建功立业不提,正名清罪往往是要用血来洗刷的。”
“我二人已过花甲之年,想做些什么都是有心无力。”柳老声音里带着悲凉,“可家族中若是有小辈有此壮志,我们也不能拦着。”
柳老生于道光二十八年,如今六十五岁,正是花甲过半近古稀的年纪。
风从江上吹过来,吹得两个苍老的人像是风中残烛一般。
柳老与颜老相视一眼,齐齐冲小司施礼。
司乡哪里敢受他们的礼,吓得跳开去,嘴里说着使不得。
“万望小司成全。”颜老直起身子,“你颜四哥一心为国,不肯相退,我为他尊长,亦为汉人,也不敢劝他退。”
司乡长长叹出一口气,终究还是接下了,只问:“要我如何?”
“想请你在上海给他一个方便行事的身份。”柳老说道。
原来颜四原在南京,三民党脑人物黄先生入南京时强迫江苏都督程全宣布江苏独立后,程全逃离南京至上海通电取消江苏独立。
程全的通电使得苏州倒戈,但整个江苏大势还是讨袁。
直至七月二十八日黄先生出走,大势已去,南京讨袁军才真正动摇。
当时颜四在南京做一些文书传达的事情,见机不对便避了过来,也是另有任务在身上,如今正在找机会再次驰援。
司乡听了经过,问:“你们觉得三民党的胜算大吗?”
“不大,如今已见颓势。”颜四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随即身影出现,“只是既然已经做了这事,也不好半途而废。”
他上来,冲着小司拱手作了个礼:“我想去一趟上海,只是怕在别人那里挂了号不方便,所以想请小司帮忙。”
“你们这……”司乡苦笑,“是早把我算进去了,要是我不来呢?”
颜四微笑:“若是不来,那我找其他法子了,实在不行,游也能游过去。”
“行吧。”司乡脑瓜子嗡嗡的,“我这是上了贼船了。”
三个都笑起来。
司乡问:“你是要悄悄的过去,还是要光明正大的过去?”
“光明正大最好。”颜四露齿一笑,“若是悄悄的,在下也有些法子。”
他看向小司,认真说道:“我前两日到这里,一说我的困难,我叔父和柳叔父就说你一定能帮忙。”
两个老头子倒是把小司看得明明白白的。
司乡细细想了一阵,倒真想出个主意来。
司乡问:“我去弄个收容所,让你做个慈善负责人,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