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只是故事,只是编出来骗人的。
可此刻他们看见了。
就在他眼前。
那个白衣老者,正一步一步地走进殿来。
那通道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最前面,延伸到君座前,延伸到那个本该谢千的位置。
谢千从人群中穿过。
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落在大殿深处那张空着的君座之上。
那张君座此刻还是空的,宁先君还没到。
可谢千的目光就落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身影从众人眼前掠过。
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那白衣太白了,白得耀眼,白得让人不敢直视。
费忌看着那道白色从自己面前走过,离自己不过三步远,他甚至能看清那白衣上的褶皱。
那是坐过的痕迹,是躺过的痕迹,是昨夜一夜未眠、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的痕迹。
费忌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背影。
他想从谢千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愤怒?怨恨?还是……
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
谢千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张脸还是那样瘦削,还是那样寡淡,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一块被风干了多年的老腊肉。
可那双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平静得让人心悸。
那是什么样的平静?
那是一种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平静。
一个人活着,总有些牵挂。
妻儿老小,功名利禄,名声脸面,总有一两样是放不下的。
放不下,就会怕。
怕失去,怕受伤,怕被人拿住软肋。
可一个人若是已经失去了一切,若是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那身白衣,那一头白,在满殿玄色朝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突兀,格格不入。
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费忌不知道。
靳黜不知道。
嬴奂不知道。
赢三父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看着那一头白,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谢千在想什么?
他要做什么?
他要从谁开始?
殿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殿内的烛火还在燃烧。
上百个人站在那里,上百颗心在跳,上百个念头在心里翻腾。
可整个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偶尔出的噼啪声。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