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棵老银杏树下。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他身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杜衡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那些人——
那些制服他杂役的“刺客”,那些闯入驿馆的“刺客”,此刻都垂手立在周围。
像一堵墙。
一堵沉默的人墙。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黑压压一片,和银杏树的阴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影。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动。
整个院子,静得像一座空城。
杜衡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想喊——来人!
可那人动了。
迈步,向杜衡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月光追着他的脚步,一寸一寸地移过来。
杜衡想退。
可退着退着就顶到了后边的人墙。
只见对方竖起一根食指。
轻轻地,抵在自己唇前。
“嘘——”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窗纸,像一片落叶擦过墙根。
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嘘”?为什么要“嘘”?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可他真的没有出声音。
他就那样站着,张着嘴,瞪着眼,像一尊石像。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吏。
半晌。
“你们……你们是何人?”
年轻人没有回答。
“杜署令。”
这声音!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一个穿着粗褐短褐的老役夫,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那老役夫身材不高,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像是习惯了这个姿势许多年。
他的小腿上打着歪歪扭扭的绑腿——那绑腿打得实在不成样子,松松垮垮,一截高,一截低,像是这辈子没打过绑腿的人胡乱缠上去的。
可杜衡的目光,没有看那绑腿。
他看的是那张脸。
还有那——
三缕白须。
那三缕白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三缕银色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