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周鸣不像我这么“沉默”。他会抗议,会申诉,会写邮件给hR,会在部门会议上站起来拍桌子说“这个方案是我做的”。
但没有人理他。
他的抗议像是对着空气挥拳,每一拳都打在了虚空里。
三年前,他辞职了。离职的那天,他在公司大群里了一条长消息,大意是说这个公司是一个“吞噬灵魂的黑洞”,所有的热情和才华都会被吸进去,然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那条消息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有人了一个表情包。
再然后,群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好像周鸣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个透明人的消失,连涟漪都不会留下。
但如果周鸣没有消失呢?
如果他只是——藏起来了?
如果他用这三年的时间,在暗处观察着这个曾经无视他的世界,精心策划了一场——
我的手机亮了。
我明明关机的。
屏幕上是那个陌生号码来的一条短信。
“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警察已经在你家门口了。他们找到了你的电脑,里面有你搜索‘如何制造意外死亡’的记录。他们还找到了你的外套,袖口上有叶尘的血迹。哦对了——那份你签了字的文件,是一份‘沸腾里’新品的保密协议,里面夹了一页你的手写计划书,详细描述了你打算如何‘处理’叶尘。字迹鉴定专家已经确认了,那是你的笔迹。”
我的血在一瞬间冻住了。
我没有搜索过那种东西。
我的袖口上没有血迹——等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在冷库里我蹲下去扶叶尘的时候,袖口确实蹭到了他的血。那些血迹已经干了,在白色的衬衫袖口上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不规则的图案。
我忘了这个。
我忘了我的袖口上有他的血。
至于笔迹——我的笔迹可以模仿吗?可以。任何人只要有一份我的书写样本,就可以模仿。而我的书写样本——我的工位上有无数份。
“你很困惑吧?不知道生了什么?不知道我是谁?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因为你很快就会来找我的。你没有别的选择。”
短信的末尾是一个地址。
城东,永安路17号,3楼,3o2。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永安路。那是老城区的一条老街,我路过几次,两边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应该去那个地址。
但那个声音说得对——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能回家,不能联系家人,不能联系律师——如果我真的联系了律师,警察会立刻找到我。我不能住酒店,不能坐公共交通,甚至不能在任何一个有摄像头的地方停留过五分钟。
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透明的逃犯。
而那个陷害我的人,他给了我一个地址。
像是蜘蛛给苍蝇指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蛛网中心的路。
我动了车子。
城东,永安路。
我把车停在两条街以外的一个小巷子里,步行走向那个地址。凌晨三点的老城区像一座死城,路灯有一盏没一盏的,地面上是破碎的砖石和从垃圾袋里溢出来的污水。
永安路17号是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上的马赛克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单元门是敞开的——确切地说,单元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我上了楼。
楼道里的灯全是坏的,我只能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栏杆上全是锈,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令人不适的质感。三楼一共只有两户,3o1和3o2。3o1的门上贴满了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黄色的纸张在墙上卷曲脆。
3o2的门是虚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