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推开她的房门,探进头来,头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沙哑地说:“小雅,该起床了。”
她会假装没醒,蜷缩在被子里,等爸爸走过来,轻轻拍她的背。
然后她会猛地坐起来,扑进爸爸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咚、咚、咚——不紧不慢,还算规律。
“爸爸,我做了一个噩梦。”她会说。
“什么梦?”
“我梦见你……你不在了。”
爸爸会笑,会揉揉她的头,会说:“傻孩子,爸爸不是在这儿吗?爸爸哪儿也不去。”
然后她会哭。
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庆幸。庆幸那只是一个梦,庆幸爸爸还在,庆幸他的心脏还在跳,庆幸这个世界没有把她一个人留下。
但现在,她站在会展中心的大厅里,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展板,上面是爸爸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陈默”两个字。
没有心跳。
没有沙哑的声音。
没有揉头的手。
什么都没有。
小雅终于哭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滚烫的,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她的肩膀在抖,整个身体在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瑟瑟抖的树叶。
她哭得没有声音。
因为她记得爸爸说过——“小雅,哭可以,但不要吵到别人。”
你看,连哭的时候,她都在听爸爸的话。
女警察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王老师也来了,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
会展中心的工作人员送过来一包纸巾,放在小雅的脚边。
没有人说话。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的嗡嗡声,和一个小女孩无声的哭泣。
展板上,陈默还在微笑着。
那个笑容,将永远停留在三十九岁。
温和的、专业的、让人安心的。
只是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三天后。
追悼会在殡仪馆的小厅里举行。
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培训机构的同事、直播间的一些老粉丝、几个关系好的家长、还有陈默在老家的父母。
小雅的妈妈从深圳赶回来了,站在小雅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小雅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是妈妈临时买的。她站在灵堂前面,看着爸爸的遗像。
还是那张照片,白衬衫,微笑。
她以为自己在来的路上已经把眼泪哭干了,但看到遗像的那一刻,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
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把遗体推出来,准备火化。
小雅的奶奶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舍得走啊——”
爷爷站在旁边,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
小雅没有扑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推车慢慢地往前移动,穿过一扇门,消失在帘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