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主办方的人在门口等陈默。说好了十二点到场彩排,现在已经一点了,人还没来,电话也打不通。
“这个陈老师,平时挺靠谱的啊。”主办方的人皱着眉头,又拨了一遍陈默的号码。
关机了。
下午两点半,警察找到了小雅的学校。
王老师把小雅从教室里叫出来的时候,小雅还以为是因为数学考试的事。她低着头,准备挨训。
“小雅,”王老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跟我来一下。”
小雅抬起头,看见王老师的表情,心里那种被压了一整天的恐慌突然翻涌上来。
走廊里站着两个警察,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警察蹲下来,平视着小雅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小雅没有听清那句话。
或者说,她听清了每一个字,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像是另一种语言。一种她从来没有学过的语言。
她看着女警察的嘴一张一合,看着王老师别过脸去擦眼泪,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一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爸爸在一条很黑的河边跑步,她站在岸边,大声喊他,但他听不见,一直往前跑,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黑暗里。
她在梦里哭了。
然后她就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她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多。她本来想去爸爸的房间看看,但走廊太黑了,她不敢。
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如果她去了。
如果她穿过了那条走廊,推开了那扇门,看见爸爸的床上空空的,她会不会哭?她会不会给爸爸打电话?她会不会在凌晨三点跑出家门,沿着那条河,一直跑,一直找?
也许不会。
她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走廊太黑,她不敢。
而现在,她站在学校走廊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女警察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很轻,很暖。
“小朋友,你还有其他亲人吗?妈妈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小雅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是昨晚爸爸摔碎的那一部。不,不是爸爸的,是她的。爸爸的手机在警察那里,这一部是爸爸去年淘汰下来给她的旧手机。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妈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小雅?”女警察轻声叫她。
“我没事。”小雅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告知父亲去世的十一岁女孩。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商场里,有人在叫卖,有音乐在播放。
“喂?小雅?”妈妈的声音很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小雅张了张嘴。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以为自己会说不出口,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清晰得像在念一篇课文。
“妈妈,爸爸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过了很久,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颤抖:“小雅,你说什么?”
“爸爸死了。”小雅重复了一遍,“昨天晚上,他出去跑步,然后心脏……不跳了。”
她还是那么平静。
王老师蹲下来,抱住了她。女警察也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小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看着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地增加。
她没有哭。
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但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流不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打喷嚏打不出来,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冷。
明明阳光那么好,明明走廊里那么暖,但她就是觉得冷。从骨头里面往外冷,冷得她想蜷缩起来,冷得她想钻进一个很小很小的洞里,谁也找不到她。
“小雅,妈妈马上来。”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妈妈买最快的机票,妈妈马上来。你在哪里?在学校吗?你别怕,妈妈马上来。”
“好。”小雅说。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