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十三个人重新坐回桌前,像被安排好的棋子,各自占据一个位置。灯光暗下来,只有桌面上方一盏惨白的灯照亮我们彼此的脸。
喇叭又响了。
“第一夜,天黑请闭眼。”
没有人动。
“天黑请闭眼。”
张磊咽了口唾沫,慢慢闭上了眼睛。林小雅握着他的手,也闭上了。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闭上了眼。
我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想从那红色的指示灯里读出什么。然后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是潇潇。
她也没闭眼,正隔着桌子盯着我。灯光打在她脸上,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我们对视了两秒。
她先闭上了眼。
我也闭上了。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狼人请睁眼。”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流动。我不敢动,不敢呼吸,只能竖着耳朵听。椅子轻轻响了一下,是谁在动?脚步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像猫一样从我身边经过。
一、二、三、四。
我数着。
“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
又是脚步声。这次只有一个。
“预言家请闭眼。女巫请睁眼。”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女巫请闭眼。天亮了。”
灯亮了。
我睁开眼,看见所有人都在互相张望,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有人揉着眼睛,好像真的睡了一夜,有人一脸茫然,有人故作镇定。
“昨晚是平安夜。”喇叭说,“现在开始公投放逐。每人有五分钟言时间,顺时针顺序,从——”
停顿。
“从陈默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金属椅子腿划过地面,出刺耳的声音。
“我叫陈默,三十一岁,程序员。”我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我不想死。所以我会尽一切努力活下去。我不是狼,我是个平民。谁跟我一样想活命,就跟我一起找狼。”
我坐下。
下一个言的是我旁边的王建国。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
“我、我也不是狼。我是好人。你们要相信我。”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不敢看任何人,“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在这儿。”
第三个是林小雅。她哭了一夜,眼睛肿得像核桃,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和张磊,我们不是狼。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别投我们。”
第四个是张磊。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很镇定,但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是预言家。”
全场安静了。
“我第一晚查验了陈默。”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他是狼。”
我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你他妈放屁!”赵宇拍案而起,“张磊,你们不是哥们儿吗?你诬陷他?”
“正因为是哥们儿,我才第一个查他。”张磊的声音很稳,稳得不正常,“如果我查的是别人,别人被投出去了,我会后悔一辈子。但如果是他——如果他真的是狼,我必须说出来。”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我看见几个人的眼神变了,看我的时候带着怀疑和恐惧。
“你撒谎。”我站起来,盯着张磊的眼睛,“你如果是预言家,昨晚查了我,那你应该知道第二晚查谁。你告诉我,你下一个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