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也许是在意识到没有人会来的那一刻,也许是在数到第两千下的时候,也许是在我开始尿急却现自己根本动不了的时候——总之,我的眼眶湿了,然后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去,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我想抬手去擦,但手抬不起来——不是被绑着,是我躺的姿势让手根本够不到脸。我只能任由那些泪水在耳朵里积成一洼,凉凉的,痒痒的,难受得要命。
我开始想各种可能性。
也许他们只是暂时离开?也许马上就会回来?也许那个护士去上厕所了,医生在看别的病人,他们只是忘了——但不会忘很久的,不会的。这是医院,怎么可能把病人忘在机器里?
除非……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咔哒”声。
那是门的声音。是有人离开的声音。
如果他们走了呢?如果他们都走了呢?
不会的。不可能。核磁共振室肯定有值班的,肯定有人看着的——
但万一呢?
万一那个给我做检查的医生临时有事走了,万一他以为他的同事会来接手,万一他的同事也忘了——
我拼命摇头,但这个动作只会让我的后脑勺在塑料架子上蹭来蹭去,疼。
不会的。不可能。这是大医院,正规的三甲医院,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可是——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我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新闻。有人做核磁共振被遗忘在机器里,整整三个小时,出来以后精神崩溃。有人做cT被遗忘在检查床上,护士去吃饭了,把病人忘在那儿两个小时。有人做胃镜被遗忘在观察室,醒来以后现门锁了,叫天天不应——
那些都是假新闻吧?都是编的吧?
但万一是真的呢?
我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太慢了。这个节奏太慢了。我需要快一点,我需要——不,慢一点,慢一点——
我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有点疼,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拼命张嘴想吸更多空气,但那个面罩压着我的脸,我张不开嘴,只能用鼻子喘,呼哧呼哧的,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冷静。冷静。冷静。
我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一、二、三、四——吸。
一、二、三、四——呼。
一、二、三、四——吸。
一、二、三、四——呼。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心跳终于慢下来了。我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白,那个离我二十厘米的白色塑料内壁。
我开始想别的办法。
我的左手是握着警报器的,右手垂在身边。我试着动动右手——能摸到身下的床板,是硬的,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再往外摸,摸不到边。床大概有六十厘米宽,我躺在中间,两边都有空隙。
如果我能把手伸到床边,也许能摸到什么东西?也许有按钮?也许有开关?
我开始试着往右边翻身。
但我的头被固定着,一动就疼。我只能努力扭动肩膀,让右肩稍微抬起来一点,右手贴着床板往外摸——
摸到了。床的边缘,金属的,凉凉的。再往外摸——
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试着把手伸出去,往床底下摸——
摸不到。我的胳膊不够长,肩膀又被躺着的姿势限制住,伸不到床底下。
我换左手。左手握着警报器,我只能先把它放下——放在肚子上,然后试着往左边翻身——
一样。空的。
我开始用手敲床板。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吗——!!!”
敲了很久。手都敲疼了。没有回应。
我又开始喊。用尽全身力气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