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不正常,才要去看。”叶尘甩开我的手,“万一是有人困在上面呢?万一是需要帮助呢?”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管闲事。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踩着楼梯上去了。潇潇跟了上去,林月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剩下的人互相看看,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走。
我走在最后面。
楼梯每层转角都有窗户,没有玻璃,雨水斜着打进来,地上积了水,踩上去啪啪响。墙上的宣传画被泡得面目全非,只剩几个红色的大字依稀可辨——“勤奋”“向上”“未来”。
四楼,五楼,六楼。
歌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是女孩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六楼楼梯口有道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进来灰白的天光。
门外面就是天台。
我挤到前面,透过门缝往外看。
雨幕中,天台的栏杆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她背对着我们,面向空旷的操场。校服洗得白,裤腿挽了两道,光着脚站在积水里。头湿透了,贴在背上,一缕一缕的。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她唱完了最后一句,歌声戛然而止。
雨声重新填满了天地。
“喂——”叶尘推开门,正要喊。
女孩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十六七岁,眉眼清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睛却空洞洞的,望着我们,又像穿透了我们,望着更远的地方。
她张嘴说了什么。
雨太大了,我听不清。
但林月后来告诉我,她看清了那个女孩的口型,说的是三个字——
“来不及。”
然后女孩翻过栏杆,纵身一跃。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她的校服被风鼓起,像一只白色的鸟,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坠落。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就那么静静地落下去,直到撞上水泥地面,出沉闷的一声——
砰。
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雨水冲刷着地面,冲刷着她蜷缩的身体,冲刷着她身下慢慢洇开的暗红色。
那红色很快就被冲淡了,顺着地砖的缝隙流进排水口,流进黑暗里。
“啊——”潇潇出一声尖叫。
“快下去!”我吼道,“打12o!快!”
我们冲下楼的时候,雨渐渐小了。
等我们跑到教学楼后面,雨停了。
她就躺在那里,身体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状,脖子歪向一边,眼睛睁得很大,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多了。
叶尘蹲下去试她的鼻息,摇了摇头。
没人说话。雨后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边……”林月指着女孩的手,“那是什么?”
我顺着看过去。女孩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手掌里攥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被血浸透了一半。
我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从她僵硬的指间抽出那张纸条。
纸很薄,沾了血变得半透明。上面是稚嫩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今天成绩单,我又是年级第一。”
“她们把我的书扔进厕所,把我的饭倒进垃圾桶。”
“她们说要让我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我不怪她们,她们只是不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