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把它带出来。”陈伶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什么意思?”
陈伶看着我,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井,深不见底。
“你买的那只八爪鱼,”她说,“不是从海里来的。”
“那是从哪儿来的?”
陈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向我的车。
车里的收音机忽然自己打开了。
嗞嗞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像闷在地底深处的回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还差一个……”
高阳惨叫一声,拔腿就往车间门口跑。他跑得飞快,快到我觉得他一定能冲出去。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两条腿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他低头往下看,我也跟着看过去。
他的脚踝上,缠着一根灰褐色的触须。
那根触须从地沟的格栅里伸出来,紧紧箍着他的脚脖子,勒得皮肤都凹下去一圈。高阳拼命挣扎,但那条触须纹丝不动,甚至还在慢慢收紧。
“救……救我……”高阳的声音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冲上去想帮他,刚跑两步,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手电筒骨碌碌滚出去,光柱正好照向地沟。
地沟里,黑压压的全是触须。
它们从黑暗深处涌出来,像一大片蠕动的蛇,密不透风地挤在一起。吸盘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咂动。
那些触须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软塌塌的躯体,几乎塞满了整个地沟。它缓慢地起伏着,每起伏一次,就有更多的触须从它身上涌出来。
那不是八爪鱼。
那个东西,比八爪鱼大十倍不止。
高阳被触须拖着往地沟的方向滑行。他拼命用手扒着地面,指甲抠出血痕,但根本无济于事。他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近地沟边缘,两只脚已经悬空了。
“陈伶!”我大喊,“报警!快报警!”
陈伶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高阳被触须拖进地沟,看着那些触须缠上他的腿、腰、胸口、脖子,看着他在黑暗里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地沟里的涌动渐渐平息下来。那些触须缩回黑暗深处,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挣扎着爬起来,拉着潇潇往门口退。潇潇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我拖着才能走。
陈伶还站在原地。
“走啊!”我冲她喊,“你还站着干什么!”
陈伶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慢慢朝我们走来。她的脚步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目睹同事惨死的人。
“陈默,”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它刚才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