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我醒过来一次。
不知道几点,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然后我又听见那个声音。
很轻,从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动。中间夹杂着说话声,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我躺着听了一会儿。
声音没停。
我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潇潇。她睡得很沉,翻了个身,没醒。
我走到走廊里。
声音更清楚了。是小杰的声音,确实在说话。但不是在跟人说话,像是在念叨什么,很轻,很慢,断断续续的。
我走到他门口,站住。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我从门缝往里看。
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房间一角。小杰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他面前摊着什么东西,在灯下泛着红光。
是钱。
那些压岁钱。
他坐在钱堆里,低着头,嘴唇动着,在说话。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听见一些音节,含混地滚出来,像念经,又像唱歌。
他的手在那些钱上慢慢地抚过,一张一张的,很轻,像摸什么活物的皮毛。
然后我看见——
那些钞票上的人,动了。
我的儿子坐在他们中间,低着头,继续念着什么。
我站在门口,后背冰凉。
我想喊,喊不出来。想推门,手抬不起来。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一步也挪不动。
然后小杰抬起头,转过身来。
他看见我了。
他的脸被灯光照得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他看着门缝里我的眼睛,没说话。
“小杰……”我终于出声音。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些钱。
“他们在看我。”他说。
我推开门,冲进去。
“什么他们在看你?谁在看——”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那些钱还摊在床上。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生过。
“你刚才在干什么?”我的声音着抖。
小杰看着我。
“我在跟他们说话。”
“跟谁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钱。
“他们告诉我,这些钱是给我的。”他说,“不是换来的。是他们给我的。”
“谁告诉你的?”
他没回答。
“谁告诉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不像九岁的孩子。
“爸爸,你知道为什么昨天忌会亲友吗?”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