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整,天已经暗得像晚上。
我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油表——还有四分之一,够撑到明天早上。但问题是,已经四个小时没有挪动了。如果今晚走不了,就得在车里过夜。
潇潇把羽绒服脱下来盖在身上,又给小杰多套了一件外套。小杰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他。他没有再问什么时候能走,也没有再嚷着要下车,只是安静地坐在后座,偶尔往右边看一眼。
“小杰。”我叫他。
“嗯?”
“你还能看到那个人吗?”
他沉默了几秒“能。”
“他在哪?”
“还在那边。”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走近了一点。”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右边照。
光束切进黑暗里,照亮了几米远的草地。草是枯的,趴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再往前,就是什么都照不到的黑。
“小杰,”潇潇的声音有点抖,“你别吓妈妈。”
“我没有吓你们呀。”小杰说,“他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笑。现在他在招手,让我们过去。”
我感觉汗毛竖了起来。
“别看他。”我说,“闭上眼睛,睡觉。”
“可是他——”
“睡觉。”
小杰不说话了。
车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潇潇突然开口“陈默,你看前面。”
我抬起头,往前看。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司机走了下来。
是个女人,穿着红色的羽绒服,三十多岁的样子。她下车后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检查车况,只是直直地往前走。
往右前方走。
往那片荒地走。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走到路基边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翻过护栏,走进那片黑暗里。
再也没有出来。
“她去哪了?”潇潇的声音很轻。
我没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左边那辆本田的车门也开了。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走路的姿势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不快不慢,直直地往那个方向走。翻过护栏,走进黑暗,消失。
然后是面包车的小伙子。
然后是后面那辆黑色suV的司机。
一个接一个,车门打开,人走下来,往同一个方向走,走进同一片黑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