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I检查比cT更令人窒息。
我被固定在一个狭窄的管道里,周围是机器运行时震耳欲聋的敲击声。每一次脉冲都像是直接敲打在我的头骨上。我闭上眼睛,试图想象自己在别的地方——任何地方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但即使在想象中,我也无法逃脱。我想起两周前开始的那些轻微头痛,当时以为是工作压力。想起十天前我突然对冷饮产生的厌恶——我曾以为那只是暂时的口味改变。想起一周前我开始在夜里无意识地磨牙,陈默还开玩笑说我像只仓鼠。
所有这些零散的症状,现在都有了可怕的意义。
检查结束后,神经外科的刘医生召见我们。他的办公室比王医生的更宽敞,墙上挂着学位证书和各种大脑模型。刘医生本人看起来五十多岁,有一双异常稳定的手。
“mRI结果确认了。”他开门见山,将影像贴在灯箱上,“你们看这里,右额叶,靠近运动皮层区域。这个线状结构是活的,我们可以从连续扫描中看到它的移动。”
我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影子,它像一个扭曲的逗号,蜷缩在我大脑的沟回中。我的大脑,那个承载了我所有记忆、思想和人格的地方,现在成了一个寄生生物的宿主。
“它。。。在动?”陈默的声音干涩。
“非常缓慢,但确实在动。”刘医生用笔尖指着,“从第一次cT到mRI,它移动了大约2毫米。这就是为什么潇潇女士的症状在变化。”
“它会去哪儿?”我问,声音比我预期的要平静。
“不确定。寄生虫没有方向感,它只是。。。游荡。如果它进入关键区域,比如语言中枢或视觉皮层,可能会导致失语或失明。”刘医生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手术。”
“手术风险呢?”陈默问出了我们都害怕的问题。
刘医生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任何脑部手术都有风险。这个位置比较棘手,因为靠近运动皮层,控制着左侧身体的运动。手术中稍有差池,可能导致左侧肢体瘫痪。”
一阵沉默。
“如果不手术呢?”我问。
“寄生虫会继续移动,造成更多炎症和损伤。可能导致癫痫、认知功能下降,或者如果它进入脑室系统,可能引起致命的脑膜炎。”刘医生的目光直接而诚实,“手术是唯一的选择。”
陈默握紧了我的手。“成功率呢?”
“取出完整寄生虫的成功率在7o%左右。但即使成功,也可能留下一些神经功能缺损,取决于寄生虫造成的损伤程度。”刘医生转向我,“潇潇女士,决定权在你。但我的建议是尽快手术。”
我看着灯箱上那个白色的小影子。它看起来如此微小,几乎无害。但它正在我的大脑中,占据着我的一部分。我的恐惧、我的厌恶、我想要摆脱它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几乎像是另一种入侵。
“我同意手术。”我说。
陈默的肩膀松弛了一点点,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害怕。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这三天里,我请了病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陈默也请假陪我,但他显得焦躁不安,总是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或者不停地查看关于曼氏裂头蚴的资料。
“你看这个案例,”一天晚上,他对我说,眼睛盯着平板电脑屏幕,“有人感染了十年都不知道,直到癫痫作才被现。”
“别看了。”我轻声说。
“但这个医生说,如果早期现,预后会好很多。”他继续滑动屏幕,“我们应该更早注意到症状的,我应该更早带你去医院的——”
“陈默。”我打断他,“停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只是。。。我需要知道所有可能性。”
“你查得越多,越害怕。”我走到他身边,拿走平板电脑,“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手术。”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我不能失去你,潇潇。不能。”
我也回抱他,但感觉自己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坚强的、冷静的病人。实际上,我的内心充满了无声的尖叫。每次我感到头皮麻,或者眼球不自主地转动,我都会想是它在动吗?它现在在哪儿?
手术前一晚,我几乎没睡。陈默躺在旁边,呼吸均匀,但我知道他也醒着。凌晨四点,我轻声说“我害怕。”
“我知道。”他在黑暗中回答。
“不是害怕手术。”我说,“是害怕。。。之后的我可能不一样了。如果手术损伤了什么,如果我不再是。。。”
“你还是你。”他转过身面对我,“无论生什么,你都是潇潇。”
但我无法摆脱那种感觉——那个寄生虫不只是占据了我的大脑空间,它可能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我。最近我突然对生肉的味道产生兴趣,昨天经过一家日料店时,我现自己盯着橱窗里的生鱼片,唾液分泌异常增多。这是正常的食欲,还是它的影响?
早晨六点,我们出去医院。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未干的水泥。办理入院手续时,护士给我的手腕系上识别带,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颅内寄生虫感染”。
病房是双人间,但另一张床空着。陈默帮我整理行李时,我换上了病号服。布料粗糙,闻起来有消毒水的味道。刘医生上午来查房,再次解释了手术流程。
“我们会使用神经导航系统,精确定位寄生虫的位置。”他用手指在自己的头上比划,“在这里开一个小骨窗,然后用显微器械小心地将它取出。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四到六个小时。”
“我能。。。看看它吗?手术后?”我问。
刘医生略显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陈默皱起眉头。“为什么想看那种东西?”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需要看到它,这个占据了我大脑的东西。需要确认它是真实的,可以被移除的。
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中午时分,一个护士给我剃掉了右半边头。我看着镜子里那个不对称的自己,突然哭了起来。不是为头,而是为所有这一切的荒谬和恐怖。
陈默抱着我,一言不。
一点半,手术室的工作人员推着轮床来接我。躺在上面被推过长长的走廊时,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一盏盏后退。陈默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手术室门口。
“我在这里等你。”他说,声音哽咽。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手术室里很冷,金属器械闪闪光。麻醉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她一边给我接监护仪,一边轻声说话。“现在给你注射麻醉剂,你会很快睡着。等你醒来,一切就结束了。”
面罩覆盖了我的口鼻,一种甜腻的气味涌入。我数到三,然后世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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