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面具被朱槿随手扔在一旁,昏黄的烛火恰好落在他俊朗桀骜的脸庞上,眉骨锋利,眼神冷冽,正是如今大明明王——朱元璋亲封、战功赫赫的二皇子朱槿。
吕本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再次重重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指尖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直直指着朱槿,嘴唇哆嗦着,“你……你……你……”连说了三个“你”,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像是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有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盘旋、扎根完了,彻底完了。
他慌乱地在心底盘算着退路,可每一条路都被死死堵死——若是普通匪徒,他还能靠着翰林学士的身份周旋,拖延时间,盼着东宫太子朱标派人来救援;若是白莲教的人,念在他还有利用价值,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再做谋划;可面对朱槿,这位皇上最器重、杀伐果断的明王,他连一丝侥幸的余地都没有。
朱槿的到来,绝不会是私人恩怨,定然是奉了皇上朱元璋的旨意,来清算他勾结白莲教的罪孽,等待他的,只会是最残酷的结局。
此刻,正厅角落的吕轻语,却陷入了另一番心境。
夜色浓重,她的位置较远,正厅里只点了几支烛火,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模糊了人影。她从未近距离见过太子朱标,只远远远远瞥过一次,此刻见朱槿摘下面具,那张与太子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竟让她瞬间认错。
这些日子,吕本日日在她耳边灌输,说她容貌与吕如烟酷似,迟早会被太子选入东宫,成为太子侧妃,享尽荣华富贵。
此刻见到“太子”,她所有的恐惧与狼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自己终于有救了,也完全忘了方才面具人对她的嫌弃与冷漠,连身上散乱的髻、沾满灰尘的衣衫都顾不上整理,踉跄着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与委屈“见过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救奴家一命!”
吕轻语这突如其来的请安,让朱槿瞬间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嘲讽的弧度——他瞬间明白了缘由。
吕轻语不过是远远瞥过大哥朱标一次,加之夜色浓重、烛火昏沉,光线忽明忽暗地模糊了人影,而他与朱标本就是双生子,眉眼轮廓极为相似,甚至比吕如烟与吕轻语的相似度还要高几分,也难怪这丫头会一眼认错。
朱槿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指腹划过锋利的眉骨,心底暗自腹诽呸,明明小爷比大哥更俊朗英挺、更有锋芒好不好?眉骨比他锋利,眼神比他凛冽,连身形都比他挺拔,这丫头真是没眼光,竟把他认成那个文绉绉的大哥!
他心里愈不服气——长相上虽与朱标有七分相似,可气质形象上,他可比朱标强太多。朱标素来温润文弱,浑身透着一股书生气,而他常年征战沙场,身上自带杀伐果断的英气,眉眼间的桀骜与锋芒,绝非朱标那般温和内敛所能比。
朱槿甚至连自己百年之后的谥号都早早想好了,不贪什么“文”“武”,就想要个“明帅王”——既配得上他明王的身份,又能彰显他的俊朗,直白又合心意。
他还偷偷盘算过,等再过十几年,功成名就之时,便去找史官叮嘱一番,让他们在记载自己时简洁些,不必堆砌太多功绩,大体照着《史记》的体例写一句“明王朱槿,明太祖第二子,一生大小功绩无数,唯有帅字贯穿其一生!”这样,后世之人便都知道他是个战功赫赫又俊朗不凡的王爷。
也正因如此,被吕轻语错认成朱标,朱槿心里格外不痛快。
吕轻语见“太子”迟迟没有回应,眼底的委屈更甚,又想开口哀求,絮絮叨叨诉说自己的无辜与恐惧。
可她刚微微张开嘴,朱槿便冷冷扫过来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太子该有的温润,只剩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喙的威严,冰冷得让人心头颤。
站在吕轻语身后的黑衣人瞬间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出“呜呜”的呜咽声,眼底满是惊恐与不解,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会这般冰冷。
朱槿收回目光,看向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吕本,又瞥了一眼被控制住的吕轻语,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清楚,此刻这两人一个心神俱裂、一个懵懂无知,心态早已崩溃,就算再盘问,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不如先将二人控制起来,再做打算。
他抬了抬手,沉声道“蒋瓛,进来。”
话音刚落,蒋瓛快步进入正厅,黑衣上满满血水,他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二爷!。”
“吕府的事,处理干净了?”朱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蒋瓛俯身回话,语气依旧恭敬,字字清晰“回二爷,已处理妥当。吕府上下,连同吕氏本家族人共三十七口,府中下人、杂役、厨娘等五十二口,还有府内饲养的牲畜——牛三头、羊十只、鸡鸭共八十余只,全部处理干净,一个活口未留,如今只剩下正厅内的吕本,以及他的义女吕轻语二人。”
朱槿微微颔,语气冰冷“放把火烧了吕府,派人在一旁盯着,务必小心,别烧到隔壁的宅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属下遵令。”蒋瓛应声领命,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等待着朱槿的下一步指令。
朱槿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正厅内的吕本与吕轻语,沉声道“再让人把这两个人,押去昭狱,严加看管,不许有半分异动,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昭狱”二字,如同两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吕本的心里。他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息,嘴角微微蠕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宁可死,也绝不能踏入那人间炼狱一般的昭狱。
朱槿何等敏锐,瞬间察觉到了吕本的异样,眉头微微一蹙,刚要开口警示,一旁的蒋瓛也察觉到了吕本的不对劲,身形一闪,快步上前,不等吕本有任何动作,手指猛地一用力,“咔哒”一声,便将吕本的下巴卸了下来。紧接着,他伸手掰开吕本的嘴,从他舌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蜡丸,正是藏在口中的毒囊。
蒋瓛将毒囊递给朱槿,朱槿接过,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轻笑一声“乌头毒,倒是选了个烈性的。”
他低头看向下巴脱臼、无法说话,却依旧用怨毒眼神盯着他的吕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吕翰林,把这玩意儿藏在嘴里,就不怕不小心咬破,提前归西?不过,你还是太小看我了。就算你真的咬碎毒囊中了毒,我也有办法把你救活,所以,别想着求死了——昭狱,还等着你去好好‘享受’呢。”
吕本眼中的怨毒愈浓烈,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咒骂朱槿,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朱槿此刻思绪有些纷乱,一边是吕本口中的白莲教秘辛,一边是大哥东宫可能被渗透的隐患,懒得再与吕本纠缠,对着蒋瓛摆了摆手,语气不耐“堵住他的嘴,抓紧把人押下去,别再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