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万籁俱寂,唯有城东的吕府深闺,还飘出缕缕清越琴音,缠缠绵绵,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冷。
此刻已至深夜,寻常人家早已熄灯安寝,唯有这吕府的一间闺阁,依旧灯火摇曳,映得窗棂上的雕花影影绰绰,晚风透过窗缝轻拂而入,捎来几分夜的微凉。
闺阁之内,熏香袅袅,窗扇半掩,晚风轻送,褪去了深夜的滞闷。
抚琴女子端坐于紫檀木琴案前,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襦裙,裙摆垂落于地,绣线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她身姿纤细,肩若削成,腰如束素,一头乌黑的青丝松松挽成一个垂云髻,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未施过多粉黛,却难掩倾城之貌。
眉眼间与吕如烟有八分相似,一样的柳叶弯眉、杏眼含波,只是吕如烟的眼尾带着几分柔媚勾人,而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怯,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肌肤莹白如凝脂,吹弹可破,鼻尖小巧挺直,唇瓣不点而朱,长长的睫羽垂落,随着拨弦的动作轻轻颤动,添了几分灵动,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算计。
吕本身着一身月白锦袍,端坐于女子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微凉的清茶,双目微阖,神色安详,静静聆听着琴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指尖随着琴音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椅扶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吕本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缓缓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语气轻缓,带着几分赞许“轻语,最近表现不错,琴艺又有长进,性子也沉稳了许多。”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却又藏着一丝算计“等皇宫内再有宴会,陛下设宴或是东宫摆席,为父一定带你前去,先在太子面前露露脸,让太子记住你。”
说到这里,吕本的语气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与不甘,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你如烟姐姐去年不知为何,竟被匪人所害,至今凶手都杳无音信。那天夜里,吕府还遭了大火,府上损失惨重,多亏了太子念及旧情、格外重视,力保为父入了翰林,吕氏一族才算有了喘息之机,也才有了如今的希望。”
他凝视着吕轻语,语气严肃得不容置喙“轻语,你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吕氏全族的希望,太子侧妃的位置,我们势在必得,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吕轻语缓缓停下拨弦的手,抬起头,眼底快闪过一丝得意与雀跃,随即又换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声音清软悦耳,如黄莺出谷,柔得能掐出水来“女儿全听爹爹吩咐,定不会让爹爹失望,也不会辜负吕氏一族的期望。”
此女正是吕本从吕氏本家找出的适龄女子,名叫吕轻语,因眉眼与吕如烟极为相似,又聪慧伶俐,被吕本收为义女,这些日子,一直在秘密对她进行“培训”——教她琴棋书画、礼仪规矩,教她如何讨好太子、笼络人心,只为有朝一日,能让她顶替吕如烟的位置,登上太子侧妃之位,保住吕氏一族的荣华富贵。
吕本心中暗自盘算着亲生女儿吕如烟意外惨死,吕府遭劫,若不是太子出手相助,他也难入翰林,吕氏一族恐怕早已覆灭。如今,吕轻语便是他唯一的筹码,只要能让吕轻语得到太子的青睐,吕氏一族便能重获荣光,他也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叮嘱了吕轻语几句,吕本便起身,又嘱咐了侍女几句好生伺候,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暖阁,步履匆匆,显然还在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吕本一走,吕轻语脸上的温顺乖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娇纵与得意。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菱花镜前,拿起铜镜,细细照看自己的容貌,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底满是自恋。
她侧过头,对着身旁垂侍立的侍女玲珑,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与试探,娇声道“玲珑,你说,我的容貌,和太子妃比起来,如何?是不是比她好看多了?”
玲珑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夸张又恭敬“小姐说笑了,您这容貌,简直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奴婢有幸远远见过太子妃一眼,太子妃虽端庄,却不及小姐半分娇美,小姐的容貌,可比太子妃出众太多了!”
吕轻语闻言,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得意更甚,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娇纵“算你有眼光。”随后,她收起铜镜,吩咐道“去,给我准备玉液汤和玉容散,我要好好滋养肌肤,明日才能保持这般好气色。”
这玉液汤,是吕府专为贵女调制的养颜汤品,并非寻常汤水——以清晨采摘的带露白菊、百合、银耳为底,加入适量蜂蜜、杏仁露,再辅以少量珍珠粉、云母粉慢炖而成,汤色清亮,香气清甜,喝下去既能润肤养颜,又能安神助眠,长期饮用,可使肌肤莹白细腻、气色红润。
而玉容散,则是吕氏一族寻来的宫廷秘方,以白芷、白附子、当归、珍珠粉、麝香等多种名贵药材研磨而成,质地细腻,香气清雅,睡前敷在脸上,可淡化细纹、提亮肤色,第二天醒来,肌肤便会变得细腻光滑、吹弹可破,是深闺贵女不可或缺的养颜好物。
玲珑连忙躬身领命“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准备。”
就在吕轻语转身更衣,褪去身上的襦裙,换上轻薄的亵衣,正准备等玲珑送来玉液汤和玉容散时,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有脚步声,还有下人慌乱的低语,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吕轻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不耐烦,语气也变得尖利起来“吵什么吵!这都深夜了,谁这么大胆子,敢打扰本小姐休息!”她匆匆拿起一旁的外衣,胡乱套在身上,系好衣带,对着门外喊道“玲珑!玲珑!你死哪去了?快去看看院外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敢扰了本小姐的兴致,看我不罚你们!”
此时玲珑刚好端着玉液汤和玉容散过来,听到吕轻语的呵斥,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躬身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看看!”
玲珑快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房门,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谄媚,随即换上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对着院外大声呵斥“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下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小姐正要休息、滋养肌肤,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是不是活腻歪了?”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脸上的盛气凌人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院子里,浑身微微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见院子里满地都是吕府下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触目惊心。
不等玲珑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长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贴着肌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黑衣人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闭嘴,再敢多言,立马杀了你!”
屋里的吕轻语等了许久,都没听到玲珑的动静,也没听到院外的嘈杂声,心里顿时有些慌,又带着几分不耐烦,便起身亲自走出暖阁,想要看看究竟。
可她刚走出暖阁,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瞬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喉咙里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她死死地盯着被黑衣人劫持的玲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浑身不停颤抖,心里满是恐惧——她预想中的护院,一个都没有出现,显然,护院们要么已经被解决,要么就是跑了。
下一秒,只听“噗嗤”一声,长剑划破肌肤的声音格外清晰,玲珑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亲眼看着自己最贴身的侍女死在自己面前,吕轻语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抖得像筛糠,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身旁的廊柱,牙齿打颤,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恐惧“你……你们是谁?我……我乃当朝翰林学士吕本之女!你们想干什么?要钱的话,我屋里有好多饰、好多金银,都给你们,你们别杀我!”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求饶,语无伦次“我爹爹是吕本,是皇上重用的翰林学士,你们要是杀了我,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奏请皇上,诛你们九族的!”
架着玲珑尸体的黑衣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玲珑,又抬眼看向吓得浑身抖的吕轻语,对着身后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是吕本的女儿,此事我们做不了主,先把她压到正厅,等候二爷吩咐。”
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纷纷点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吕轻语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吕轻语吓得浑身软,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只能被黑衣人拖拽着,踉踉跄跄地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哭喊求饶,那副娇纵得意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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