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胥珖亦是。
白天忙碌,连亲密都要小心翼翼,唯恐遭人瞧见,但是在夜里的郡主卧房不同,没有人能进来,没有人能撞破。
即便有人来找郡主,闫胥珖也能以完全正当的由头出现在她的屋子里。
书册乏味,账务枯燥,每每此刻,蓬鸢都先睡着。
她又睡着了。
捧在手里的书册,歪倒。
她睡了还把书攥在手心,闫胥珖要花好大的功夫才能把书册抽出来。
他一拿书角,她就死死捏住,睡着了还有力气犟。
他抽走,她伸手来抓。
最后抓到闫胥珖腰侧凹陷,老实不动了。
闫胥珖拿蓬鸢没法子,任她无意狎玩。
晃灭灯盏,便轻轻搂着蓬鸢躺下了。
睡意没有即刻袭来,多思的人总会在睡前回忆起不称心的事。
譬如他和郡主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对,又譬如胥玥跟他说的事。
在胥玥面前还能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到现在就不平静了。
闫胥珖不想婚嫁,比起婚嫁,他还是更愿意就这样和郡主缠在一起,可是一直缠在一起不是办法,和耽误郡主没什么区别。
他认同别人说的,他这样的人就该配一个同样残缺或身有疾病的人。
也认同荣亲王的想法——蓬鸢的夫婿,必当高贵不失门面,再不济也得是美到极致的人,放在那儿就令人赏心悦目。
闫胥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不是一张惊世骇俗的美人脸庞,现在还能说上几分入目,但再过几年就不是了。
阉人老得快,众所周知。
等到蓬鸢二十岁、三十岁,乃至五十岁,世袭亲王,是意气风发的殿下,就算有岁月痕迹,也只会令她更加风华绝代。
闫胥珖不敢想那个时候的自己。
他见过没能及时处理的葡萄,萎蔫得像核桃,又松又皱。大抵那时的他就是这副面孔。
狡黠的手,攀进了衣衫,摸到仍且算得上细腻的脊背,指尖蹭动,随后掌心搭上来,紧紧地抱住闫胥珖。
闫胥珖睁开眼,蓬鸢睡得很踏实,便又闭上眼,悄然仰颈,不让卑怯的眼泪沾到她脸上。
……
一日好春光,蓬鸢在被窝磨蹭一刻钟后,不情不愿起床,还是闫胥珖伺候更衣洗漱。
吃过他做的早膳,就带着他上礼部。
每日下来,流程就这么多。
蓬鸢在车上趴下又睡了,闫胥珖在车外简要吩咐今儿府务事宜。
走前,叫来一名办事稳妥且话少的长随,请他帮忙下晌去接胥玥回闫家。
“麻烦你了,”闫胥珖将一袋碎银递给长随,长随笑着说不用,但闫胥珖没有要和他争执的意思,放在他手上便走了。
忙到黄昏,蓬鸢抻个懒腰,坐在榻边等待闫胥珖收拾笔墨。
收拾到一半,她想起什么,突然顿住。
觑眼看闫胥珖,他恭恭敬敬收拾她搞得凌乱的书案,一副毫无异常的样子。
毫无异常就怪了!
他今天没去接胥玥下学!
胥玥年龄小,身子还不好,所以闫胥珖会每天接她回家,看着她平安到家才会放心。
今儿是怎么了?不要妹妹了?
蓬鸢狐疑。
那边,他已经收拾完,拿来薄兜帽,蹲下身,给蓬鸢系带子。
她伸手止住他手。
“嗯?郡主怎么了?”闫胥珖抬头,小幅度弯了弯唇,他看她时永远带着温笑。
毕竟有情绪也不能挂脸子嘛,谁看了会喜欢。
蓬鸢松开手,闫胥珖便继续系,忽听上方她问:“怎么不去接胥玥?”
“……”
沉默片刻。
“奴婢想今儿伴在郡主身边,就让长随帮忙去接胥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