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温驯,体贴
府外放起炮竹,府人们走来走去,脚步密集,一大清早地就开始筹备晌午、晚上的菜肴,闫胥珖是在这样的纷扰和身下残存的涨痛中醒来的。
郡主屋子里的帘子是暗色,她喜欢深眠,暗色帘子能为她挡光,外边雪色与太阳,一点沾染不到屋内。
闫胥珖不知自己是个怎样的姿势在蓬鸢的榻上睡了一夜,只知道自己现在浑身都不太对劲,快散架般的难受。
昨夜是羞耻不堪回首的,他并不想去回忆,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看床褥,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滩血。
只不过身下床褥已经被更换,新的被褥铺展得皱巴巴,很显然是蓬鸢自己换的,而她不擅长做这些。
浴房在侧边,里面有水声,蓬鸢蹲在地上搓洗被褥,血迹在热水中洇开,染得她指甲都发红,木盆里尽是散开的血色。
闫胥珖走到她身边,捞出她的手,她洗了可能有那么久,泡得手又红又肿。
“何必洗呢,扔了就是,”闫胥珖拉着蓬鸢站起来,带着她的手,放进一盆没有用过的干净水里,顺便给她搓了搓,“污秽东西,脏了郡主的手。”
蓬鸢回味起来昨天,她所作所为全是故意的,根本不是技艺不精……也不是什么失控。
她这样极端地对他,他却还是那样平静,接受她带来一切,无端地让她感到愧疚,也让她有些无助。
“血太多,扔出去好显眼,到时不好解释,”蓬鸢的手被洗干净,这回没往闫胥珖身上擦,规规矩矩擦在专供擦手的干帕上。
擦完,拉着闫胥珖到她榻上坐着,她很早就起来了,去跟库房要了膏药,活血化瘀的。
“你把裤腿挽起来,”蓬鸢道。
她蹲在床踏板上,而闫胥珖坐着,实在是不像话,她是郡主,不该这样,即便她很过分。
闫胥珖摇摇头,捞她起来,他知道他这会儿离开这张榻,她就会立马丢了现在这副温和面孔,继续作坏。
他只是让她也坐榻上,自己转向她,乖乖挽起裤腿,露出淤青夹乌的双膝。
跪得久,伤痕深,蓬鸢心虚地抿唇,挖好大一块药膏,轻轻抹在他膝上,安抚性地揉了揉,不时悄悄看他几眼。
“疼不疼呀……”
闫胥珖慢慢摇头,“不打紧。”
没说不疼,说的不打紧,那就是疼,蓬鸢脑袋垂下来,显出孩子犯错那般的可怜状。
闫胥珖莫名地笑了声,“真的不打紧。”
原本气氛有些凝沉,过了那样荒唐一夜,还有点冷沉,经他温温浅浅的一声笑,似乎融化了。
蓬鸢抬起头看闫胥珖,他正也看着她,与她短短一阵对视,想移开目光,但又念及她心愧,便没有移开。
俯一点点身,张开双臂将蓬鸢轻轻揽在怀里,隔着两层薄薄的寝衣,温度相互传递起来。
蓬鸢被他的主动吓一大跳,睁大眼愣了会儿,结巴着喊:“掌、掌事?”
“奴婢在的,”闫胥珖完全没用劲儿地拍蓬鸢的背。
她回过神,撒开药罐,紧紧回抱他,蹭了蹭他鬓边。
仅仅是拥抱,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抱太久,闫胥珖先主动的,也是他先放开的。
他们还有很多要处理的,比如那床极其狼狈的床褥,身下这床皱皱巴巴的床褥,收好蓬鸢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玉,以及制定一份府上到处都是人的情况下、完美离开郡主屋子而不被任何人发现的路线计划。
狼狈的被褥,塞进旧衣物筐子里,到时一起扔了就是。
皱皱巴巴的床褥,闫胥珖再铺一遍就是。
玉,塞到柜子里就好。
至于离开这里,闫胥珖看了蓬鸢一眼,蓬鸢嬉皮笑脸,并无慌乱:“你就在这里待到明儿一早,没人会知道的。”
他回来的事只有鸣琴和胥玥知道,而她们俩是最为单纯好骗的,同她们说闫胥珖生了病,在耳房里歇着就好了。
“郡主……这真的可行吗?”闫胥珖不大认可地蹙眉,她的方法简直算得上是荒谬。
“可行的,”蓬鸢给闫胥珖拉上被子,“你再睡会儿,好好歇息!”
闫胥珖张着唇,还想反驳点什么,蓬鸢先捂起他嘴,弯下腰来亲亲他眼睑,她亲吻落下来,软软的嘴唇碰到他,他脸上泛起微妙的红润,往被子里缩,算是同意她想法的意思了。
他也的确没有睡够,今天是被外面吵醒的。
她折腾得太过,又太久,他再没有往常的精气神。
缩进被子不久,闫胥珖便睡着了,蓬鸢趴在榻边看他,他醒时睡时都是一副模样,很安静,很规矩,眼皮轻轻阖着,不会翻动身子,睡前什么样子,醒来就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今天和以往不一样,呼吸的起伏稍稍大一些,她不由自主,指尖探到他脸颊上,戳了戳,雪白的皮肤凹陷一小块。
松手,雪白之中慢慢晕开一小团红渍。
蓬鸢自己没有察觉,唇角扬翘得很高。
指尖移动,碰到他红肿未消的薄唇,她触上来的一瞬,他像是感应到了,微微启开一条小缝,刚好容纳她指尖的大小。
温驯,体贴,她只能想到这些来形容他。
过去的每一年,闫胥珖都会给她理被子,以免她受冷,她也想给他理被子,不过他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