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外面的人做出决定——是用他,还是杀他。
十一点十五分,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是顾远征。
顾远征一个人。没带枪,没带任何东西。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军绿色T恤,作训裤扎在军靴里。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尾,翘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
两个男人对视。
“我不跟你绕弯子。”顾远征开口,“方明修,广州疗养院。你的老上级,你的柏字号。”
常海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随便你怎么猜。”
“不是猜。你的联络清单被我女儿从你内裤里摸出来了。”
常海山的嘴角抽了一下。内裤这个词让他残存的体面碎了一角。
“常海山,我给你交个底。”顾远征往前倾了倾身子,“九司已经收到了你的清单。松字号他们暂时不动,但早晚会动。你觉得你在这间病房里能躲多久?”
“我没想躲。”
“你在等。”顾远征把他的心思捅破,“你在等你的人来救你。你左臂骨头里埋着追踪器,你的位置此刻正在被人监控。”
常海山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顾远征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一楼门诊大厅,两个伪装成家属的便衣。三楼骨科病房走廊尽头,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她的鞋底是平底胶鞋,不是护士的白布鞋。”
顾远征转身。
“你的人已经在外面了。但他们进不来。苏老帅在医院外围布了两个连。你那几条鱼,翻不起浪。”
常海山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出这句话。
“合作。”顾远征说,“你帮我们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女儿的安全由我个人担保。军事法庭的量刑,可以从主犯降到从犯。死刑变无期。”
“什么事?”
“给方明修一封联络信号。”顾远征的声音很低,“内容是:基地事败,资料已转移至安全地点,请安排出境通道。”
常海山听完,沉默了五秒。
“你要钓方明修。”
“不只是钓他。”顾远征走回椅子坐下,“方明修收到信号以后,一定会启动出境程序。他联系的不是边境上的蛇头,是更上层的人。只有上层才能提供安全的出境通道。他一联系,通讯就会暴露。”
“你们的设备能截获?”
“能。”
常海山闭上眼。他在做最后的权衡。方明修跟他共事多年。但方明修在他被追捕的时候,没有伸出任何援手。矿洞的护卫是他自己掏钱雇的,方明修一分钱没出。
老东西早就把他当成弃子了。
常海山睁开眼。
“我要见我女儿。”
“案子了结之前,不可能。”
“那至少让我知道她现在安全。”
顾远征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张照片。铁西区第三小学的校门口,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背着书包正往外走。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拍摄时间是昨天。
常海山看着照片,喉结滚动了两下。
“报的频率和暗语,我告诉你。”常海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你得把我左胳膊里那个东西取出来。”
顾远征站起来,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