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两台老式柴油电机正在运转,嗡嗡声在石壁间反复弹跳。电机旁边接着几台无线电设备和一台笨重的磁带录音机。
一个穿灰布衣服的男人正弓着腰,拼命往一个铁桶里塞文件。铁桶底下堆着浸了煤油的破布。他手里攥着一盒火柴。
“放下。”顾远征的枪口对准他的后脑。
那人转过身。四十来岁,精瘦,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恐惧和决绝。他手里的火柴盒抖得厉害。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点了。”他嘴唇哆嗦,“烧了这些东西,大家一拍两散。”
顾远征没往前。他扫了一眼铁桶里的文件数量和煤油浸布的位置,这人一旦划火柴,在煤油蒸汽的浓度下,整个溶洞都会变成焚化炉。
僵局。
顾珠从顾远征身后走出来。
灰布衣服的男人看到一个小女孩出现在这种地方,愣了半秒。
就这半秒。
一枚钢珠从弹弓皮兜里弹出,打在他手腕上。火柴盒飞出去,落在离铁桶两米远的地面上。
猴子几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踩住火柴盒,反手把那人摁在地上。
“搜。”顾远征说。
霍岩翻他的口袋,摸出一把钥匙、一沓皱巴巴的现金、一张折了角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小玲周岁。
顾珠没看照片。她走向溶洞最深处。
扫描显示的那个异常热源,就在最里面的一个天然石室里。石室的入口用一块军用帆布帘子遮着。
顾珠掀开帆布。
石室里支着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女人。三十岁上下。面容极度憔悴,颧骨高耸,两颊深陷。手腕上扎着输液针头,连着挂在石壁凸起处的一瓶葡萄糖。
她的腹部隆起。
怀孕了。至少七个月。
顾珠站在行军床前,全息扫描自动展开。数据在视网膜上刷了满屏。
这个女人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严重营养不良,贫血,肾功能指标临界。但让顾珠真正皱起眉头的,是她腹中胎儿的扫描结果。
胎儿的脊椎骨节间,有三个规则排列的金属异物信号。
跟地下第二层培育皿里那些胚胎一模一样的神经接口雏形。
有人在活人的肚子里,对未出生的孩子进行改造。
顾珠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站在昏暗的石室里,听着行军床上女人虚弱的呼吸声,和从溶洞外传来的电机嗡鸣。
顾远征掀帘子走进来。他看到床上的女人,看到那个隆起的腹部,脚步停了。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爹。”顾珠的声音很轻,“园丁没走远。他把最重要的实验品留在这里,说明他随时会回来检查。”
行军床上的女人在这时动了一下。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救我。”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