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征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枪,手刚伸到一半,触到了那条俗气的金腰带,脸皮子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手拐了个弯,变成去摸桌上的茶缸。
“爹,你要是再用阅兵的眼神盯着窗外的电线杆子,咱这戏就穿帮了。”
顾珠盘腿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本连环画,眼皮都没抬,“还有,暴户坐姿要垮,腿岔开,抖两下。”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脊梁骨给“折”弯了点,摆出一副二大爷的颓废样,闷声道:“这叫不怒自威。”
“这叫便秘。”顾珠翻了一页书,糯米牙咬着半块大白兔奶糖。
门口的沈默像尊雕塑,脊背贴着门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倒像头蛰伏的幼狼。
“咚咚咚。”
沈默的手瞬间垂落在大腿外侧,那是随时能暴起伤人的位置。
“谁?”
“列车员,查票,送水。”门外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
沈默拉开门。
一个穿着蓝制服的年轻列车员提着暖壶挤进来,眼神在顾远征那身行头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珠的小洋裙上,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有钱烧的。
“水放这儿了,票拿出来看看。”列车员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腮帮子,说话含混不清,语气冲得很,“别又是投机倒把混进来的。”
顾远征眉毛一竖,杀气刚要冒头,顾珠却从铺位上跳了下来。
小丫头穿着白色蕾丝袜,哒哒哒跑到列车员跟前,仰着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叔叔,你是不是很疼呀?”
列车员一愣,下意识捂紧了腮帮子:“关你啥事?”
“你嘴里有股火药味……不对,是火毒味。”顾珠煞有介事地抽了抽鼻子,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脸,“这叫风火牙痛,要是再不治,半边脸都要烂掉哦,连媳妇都讨不到啦。”
列车员脸一黑,刚要骂这死孩子咒人,腮帮子突然一阵剧痛钻心,疼得他冷汗直接下来了,到了嘴边的骂声变成了一声惨叫:“哎哟——”
“我有药哦。”
顾珠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鼓囊囊的小挎包里摸出一个黄纸包,递过去,“祖传秘方,见效收钱……啊不对,是免费送给叔叔的。”
列车员疼得想撞墙,这时候就是毒药他也敢吞。他半信半疑地接过纸包,沾了一指头里面的褐色粉末抹在牙龈上。
一股子麻酥酥的感觉瞬间炸开,紧接着是浓烈的花椒味直冲天灵盖。
三秒钟。
仅仅三秒,那股要把脑仁锯开的剧痛竟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半边脸失去知觉的麻木感。
神了!
列车员瞪圆了眼,再看顾珠时,刚才的不屑全喂了狗,脸上迅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哎哟喂!真是神了!一点都不疼了!”
“那是,我爹可是大老板,带的药都是给大人物用的。”顾珠背着小手,傲娇地扬起下巴。
“是是是,顾老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列车员立马给顾远征鞠了个躬,也不查票了,提着空暖壶跑得飞快,“我去给您换壶滚烫的水来!再给您拿点餐车刚出锅的肉包子!”
门关上。
顾远征搓了搓脸:“这小子,刚才还拿鼻孔看人。”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顾珠重新爬回铺位,把那包花椒粉塞回包里,“把他哄好了,这车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比雷达还好使。”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家闺女,眼神复杂。这丫头,把人心算计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硬座车厢又是另一番光景。
空气浑浊得能切成块,过道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霍岩一只脚踩在座位边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手里甩着几张扑克牌,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看着比盲流子还盲流子。
“炸弹!要不要?不要我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