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凛凛朔风,卷着初冬的第一场碎雪。
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洋洋洒洒落遍苍茫无垠的斡难河畔。
天地万物,尽数被素白笼罩。
连绵千里的蒙古营帐,褪去了往日的烟火尘色,披裹上一层厚重洁净的雪衣。
远处层叠山峦隐在风雪迷雾之中,轮廓朦胧缥缈,似沉在云海深处。
脚下的斡难河尚未被严寒封冻,潺潺流水不绝。
河面之上,袅袅蒸腾起薄薄的乳白色雾气。
如烟似练,缠绕河面,仿佛是长生天随手遗落人间的银带,横贯整片草原。
距离那场震动天下、血流千里的百万联军大决战,已然过去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广袤草原再无半分刀兵杀伐之声。
并非草原诸部安分守己,而是所有曾经高举弯刀、割据相争的势力。
尽数俯,归降在了那一面猎猎张扬的天马大旗之下。
今日,是草原千载难逢的盛典。
弘吉剌·华筝,登临九重天大汗之位。
将成为蒙古帝国开疆拓土以来,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天可汗。
营地正中央,一座九层高台拔地而起,巍峨耸立。
高台以夯实的黑土为基座,稳固厚重,承载万千气象。
外壁通体包裹着自万里西域运来的纯白大理石,温润光洁,不染尘埃。
石面之上,精雕细琢着成吉思汗一统草原的史诗浮雕。
从斡难河畔初次起兵,白手起家;
到横扫四方,一统克烈、乃蛮诸部;
再到铁骑踏破西夏国门,万里奔袭碾压花剌子模。
一幅幅纹路深浅错落,人物鲜活灵动,每一幕皆是峥嵘过往。
高台最顶端,静静伫立着一尊震慑天下的铁王座。
王座由数十万柄战场弯刀,千锤百炼熔铸而成。
这些兵刃,尽数取自三个月前四王子联军决战的沙场残器。
术赤麾下锋利无匹的钦察弯刀,察合台威震西域的百战战刀;
窝阔台亲卫精锐的中军长刀,拖雷怯薛军厚重刚猛的重刃弯刀。
数十万柄断刀残刃,汇聚弘吉剌部至尊洪炉,历经九天九夜不息熔炼。
终锻造成这世间独一无二、承载草原霸业的至尊王座。
王座扶手之上,依旧隐约留存着各部兵刃原本的铭文、部族徽记。
昔日沙场敌对、兵刃相向的铁血印记,此刻尽数融为一体。
静静伫立高台之巅,默然等候着草原全新的主人。
高台之下,二十万雄师列阵肃立,军容鼎盛,铺展千里。
阵列左侧,是完颜承麟亲统的三万汉军铁骑。
将士甲胄映着雪光,熠熠生辉,凛冽夺目。
长枪林立如密集松林,笔直擎天,整支军团凝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阵列右侧,是十七万尽数归降的蒙古精锐骑兵。
他们褪去了游牧部族的散漫肆意,个个腰背挺拔如松,身姿凛冽。
腰间弯刀半出鞘,寒刃雪亮,映着漫天落雪,折射出彻骨冷芒。
汉军铁骑与蒙古骑兵之间,劈开一条笔直宽阔的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