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前的襄阳,却与往日情报中描述的宋军守备松懈、人心涣散的景象截然不同。
城墙明显经过了精心加固,原本斑驳的墙面被新砌的砖石修补得严丝合缝,高度与厚度都较从前有增无减。
垛口之后,人影绰绰,密密麻麻布满了守军,再无半分空隙。
更引人注目的是,除了穿着宋军号衣的士卒,还有许多身着各色劲装、气息精悍、眼神桀骜的江湖客混杂其间。
他们有的挎着鬼头刀,有的腰间佩剑,有的手持铁链、判官笔等奇门兵器——正是权力帮的帮众!
这些人虽不如正规军那般纪律严明,却凭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戾之气与远士卒的个体武力,弥补了章法上的不足,更添几分让人棘手的悍勇。
城墙上,守城器械也经过了改装与补充弩车的机括被打磨得锃亮,箭槽中摆满了带着倒钩的破甲箭;抛石机的支架被加固,投石筐中堆满了磨得浑圆的巨石;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等物堆积如山,散着刺鼻的气味,让人望而生畏。
更让郭靖目光一凝的是,城墙几处关键的拐角与城门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些衣着奇特、气质迥异的人影。
那面色蜡黄、腰悬铜铃的枯瘦老者,正是权力帮擅长用毒的“千手毒尊”古振川;
那魁梧如铁塔、独眼凶光四射的巨汉,是力能扛鼎的“裂山斧”屠刚;
还有那身姿妖娆妩媚、眼神却透着致命危险的女子,便是擅长媚术与暗器的“毒蝎美人”柳三娘……
这些,显然都是权力帮的核心高手,此刻竟被赵志敬尽数安排在了防御第一线,可见其守城之心何等坚决。
“看来,这赵志敬早有准备。”
拖雷策马上前,与郭靖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城头严密的布防,眉头微微皱起。
“郭靖安达,这襄阳城壁垒森严,又有江湖高手助阵,怕是不好打。”
郭靖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却寒光闪烁,语气冷硬如铁“早有准备又如何?”
“他赵志敬武功再高,权力帮再凶悍,难道能挡住我十万蒙古铁骑的雷霆一击?”
“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城头那些穿着宋军号衣的士卒,声音更冷,“城中守军,多半还是宋人。”
“我军兵威赫赫,连破数城,未必不会有人心生异志,临阵倒戈。”
他心中虽恨极了赵志敬,但并未完全被仇恨冲昏头脑。
攻城之战必然惨烈,若能以兵威逼迫部分守军投降或引内乱,不动刀兵便能破城,方为上策。
就在这时,襄阳城头的正门城楼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出现。
正是赵志敬!
他并未穿戴甲胄,依旧是一身洗得白的简单青色长衫,负手而立,宛如闲庭信步般俯瞰着城外黑压压、无边无际的蒙古大军。
他的脸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十万虎狼之师,不过是天边飘过的一片无关紧要的云彩。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军阵,最终越过千军万马,与郭靖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相撞。
没有言语,没有怒视,却有一股无形的张力瞬间弥漫开来,如同两把锋利的宝剑隔空交锋,激起无声的锐鸣。
郭靖握住腰间金刀刀柄的手猛然收紧,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不是顾及两军阵前的威仪,他早已提刀冲上前去,将对方斩于马下!
赵志敬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仿佛郭靖与他身后的十万大军,都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侍立的“毒秀才”范文程低声吩咐了几句。
范文程点头领命,上前一步,运起内力,声音虽不特别洪亮,却如同清泉穿石,清晰地传到了城外蒙古军阵前方
“城外蒙古大军听着!此乃大宋襄阳,兵家重地,百姓安居之所!”
“我权力帮赵志敬赵帮主,受全城军民所托,誓守此城,护一方平安!”
“尔等无故兴兵犯境,屠戮边民,侵占疆土,是何道理?”
“若即刻拨转马头,退归漠北,尚可保全性命;若执意攻城,刀剑无眼,休怪我襄阳军民同心同德,誓与城池共存亡!”
这番话语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站在“忠义”与“护民”的立场上,引得城头一些原本心中恐惧的宋军士卒与城楼下围观的百姓们心气一壮,隐隐响起几声“誓守襄阳”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