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她将自己缩进更深的孤独里,如院中被雨打得微微弯折的翠竹。
沉默承受一切,将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恋与自卑,一同埋葬在江南无尽的雨幕之中。
与江南小镇的潮湿清冷截然不同,江北程家大宅内,庭院深深,画栋雕梁,仆役如云,一派钟鸣鼎食的富贵气象。
可在这繁华锦绣深处,程家大小姐程瑶珈的绣楼里,却弥漫着化不开的哀愁。
程瑶珈坐在临窗的绣架前,手中拈着一根七彩丝线,半晌却未曾落下分毫。
她身着藕荷色软烟罗裙,乌如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绾着。
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标准的瓜子脸愈小巧精致。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只是那双美目里,蒙着一层挥之不散的雾气,盛满了哀怨与思念。
绝色容颜因这份愁绪,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美。
赵志敬的婚讯传来,于她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是排山倒海的酸楚与委屈。
敬哥哥……他怎么能娶别人?
还一次娶三个?
那晚他如神兵天降,将她从采花贼手中救出,那份英姿与强大,早已深深烙入她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怀。
后来他偶尔的拜访,虽隔着世俗礼数,可那深邃的眼神、偶尔流露的关切,都让她心如鹿撞,遐思无限。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总该是有些不同的。
她为他拒绝了无数上门提亲的才俊,不惜与父母争执,坚守着那份看似无望的等待。
可等来的,却是他与他人成亲的消息。
新娘的名字里,从未有过“程瑶珈”。
“敬哥哥……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瑶珈了?”
她放下丝线,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枚赵志敬曾随手赠予她的、并不算名贵的珍珠耳珰。
紧紧攥在手心。
珍珠的冰凉,终究抵不过心中的寒意。
泪水终于滚落,滴在光可鉴人的紫檀台面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湿痕。
更让她心慌的,是父母近日来频繁的催促与安排。
父亲程老爷子捻着胡须,满是满意地对她说,已为她相看了姑苏林家嫡子。
家财万贯,祖上出探花,他本人亦是少年秀才,前程似锦,更难得一表人才,与她佳偶天成。
母亲也在一旁帮腔,细数林家的富贵与公子的才貌。
话里话外,都是让她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江湖念想。
若是从前,程瑶珈或许会彷徨犹豫。
可如今,听闻敬哥哥的婚讯,世间任何男子,在她眼中都已失了颜色。
家财万贯,不及敬哥哥一剑光寒十九州的绝世风采。
少年秀才,不及敬哥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滔天权势。
风度翩翩,不及敬哥哥那亦正亦邪、令人心悸神摇的独特魅力。
“世间万千男子……”
程瑶珈对着铜镜中泪眼婆娑的自己,轻声却无比坚定地呢喃。
“都不如我的敬哥哥一根手指头。”
一个大胆的、前所未有的念头,如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
迅蔓延,压过了大家闺秀的矜持,也抛开了对家族的顾虑。
她要去找他,去襄阳。
去问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程瑶珈的位置!
哪怕只是做他无数女人中的一个,只要他能看她一眼,记住她的名字,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