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初生的青草,在地面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溪流,顺着地势流淌,散着浓烈的血腥味,刺鼻难闻。
惨叫声、马嘶声、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重物落地声……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死亡交响乐,在晨雾弥漫的草原上回荡。
蒙古骑兵固然悍勇,前仆后继,如同飞蛾扑火,有的骑兵即便被刺穿了肩膀,依旧嘶吼着挥刀砍来;有的战马断了腿,骑士依旧翻滚着爬起,用短刀刺向赵志敬的脚踝。
但面对这样一个武功高到匪夷所思、又完全不顾自身消耗——九阳神功恢复力极强,即便手臂被刀锋划开伤口,鲜血刚流出来便被体内的至阳真气灼烧凝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结痂——还挟持着公主让他们束手束脚的怪物,他们的冲锋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礁石,徒然溅起漫天血浪,却无法让那礁石动摇分毫!
赵志敬的目标明确——东方,那是丘陵边缘,也是包围圈相对薄弱、更利于脱身的方向。
他认准了这个方向,便不再更改,双矛开道,一步一杀,每一步都踩在鲜血与尸体之上,脚下湿滑黏腻,却稳如泰山,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骑兵海洋中,犁出了一条由血肉和尸体铺就的通道!
通道两侧,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有的还在抽搐蠕动,场面惨不忍睹。
拖雷在后方看得肝胆俱裂,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般喘息。
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最勇猛的武士,如同草芥般被那对长矛收割,心中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将他焚毁。
那人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高效率的屠杀!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妹妹华筝被牢牢绑在那恶魔背上,随着他凶险万分却又稳如泰山的动作起伏,每一次矛尖染血、每一次敌人惨叫,都让拖雷的心揪紧一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拦住他!不惜代价!拦住他!”拖雷嘶声怒吼,嗓子都已喊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更多的骑兵涌上去,如同潮水般填补着死亡通道,试图用人数堆死赵志敬。
但狭窄的丘陵地形限制了大规模骑兵的完全展开,最多只能有四五名骑兵同时围攻赵志敬,反而让赵志敬不必同时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绝对饱和攻击。
他总能利用地形和敌人本身的阻挡,让自己在大多数时候只面对正面和侧翼的敌人,双矛的防御圈足以应对,甚至能借力打力,用一名骑兵的身体挡住另一侧的刀砍矛刺。
杀戮在持续。
一百骑,两百骑,五百骑……倒在赵志敬矛下的骑兵越来越多。
他身上的青衣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凝结成暗红的硬块,触感粗糙,散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自己的手臂、肩背也被刀锋划开了几道不深的口子,但九阳神功的自愈能力让血流很快止住,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如同万年寒冰,气息绵长,呼吸均匀,仿佛这惨烈的厮杀并未消耗他太多力气,只是额角渗出少许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沾满鲜血的衣襟上。
终于,在撕碎了不知第几层骑兵的阻截——最后一名挡在身前的百夫长,被他左手矛刺穿了胸膛,右手矛则枭而去,头颅在空中飞旋,鲜血喷溅了赵志敬一脸——赵志敬眼前豁然开朗!
他已经冲出了丘陵地带最密集的包围圈,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青草茵茵,虽然也染了不少血迹,却不再有密集的人影,直通更远方绵延的草原和隐约的山峦!
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残兵,残兵们有的躺在地上哀嚎,有的相互搀扶着后退;是汇聚成洼的鲜血,如同小型血池,倒映着晨雾中的天光;是无数失去主人、惊惶嘶鸣的战马,四处奔逃,踩踏着倒地未死的伤兵;
以及……是密密麻麻、却个个面带恐惧、踌躇不敢再迫近的蒙古骑兵。
他们手中的兵器依旧握着,却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与恐惧,看着赵志敬的身影,如同看着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们被杀破了胆。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交锋,倒在那对长矛之下的同袍,已达数千之众!这是何等恐怖、非人的战力!
那青衣染血的身影,在他们眼中已与魔神无异。
即便军令如山,即便拖雷王子疯狂怒吼,求生的本能和对绝对武力的恐惧,还是让最前方的骑兵们下意识地勒住了战马,缰绳勒得战马连连刨蹄,却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狂冲猛打了。
赵志敬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晨曦的光芒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阳光穿透晨雾,照射在他鲜血淋漓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妖异而威严的光边。
他脸上沾满了血污,有的已经干涸结痂,有的还在顺着下颌滴落,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死神的凝视。
他背上的华筝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血珠,透过赵志敬的肩膀,看到了身后那一片修罗场般的景象,看到了那些曾经熟悉的、勇猛无畏的蒙古勇士们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流淌成河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涌,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她心中震撼无比,却没有害怕,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与痴迷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这就是她的敬哥哥,为了她,可以与天下为敌,可以杀穿万军!
他是如此强大,如此不可战胜,如同神只般降临在这片草原上,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赵志敬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不敢向前的骑兵,如同扫过一群蝼蚁,最终与远处目眦欲裂的拖雷遥遥对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出无形的火花,充满了杀意与仇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两柄已经有些弯曲、沾满血污与脑浆的长矛,随手掷于地上。
“锵!”长矛带着风声插入血泥之中,深深没入,只剩下半截矛杆微微颤动,如同死神的权杖。
然后,他背着华筝,转身,朝着东方那无垠的草原,迈开了步伐。
起初是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血腥味,随即越来越快,身形化为一道疾驰的青影,如同离弦之箭,迅远去,身后扬起一道淡淡的血雾。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晨曦的光晕中,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拖雷才猛地回过神来,如同从梦魇中惊醒,嘶哑着嗓子吼道“追!远远跟着!通知前方各部,全力阻截!绝不能让他跑了!”
但命令下达,骑兵们追击的度,却明显迟缓了许多。
不少人眼中仍残留着未散的恐惧,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抖,只是远远地、小心翼翼地缀着,马蹄声不再急促,如同敲打着闷鼓,再不敢像之前那样狂冲猛打了。
晨雾渐渐散去,草原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体、流淌的鲜血,以及那道青影远去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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