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华筝却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对面郭靖真诚的脸,看着他即将弯下的腰身,脑海中却疯狂闪现着另一张面孔——清俊、深邃,眉梢带着若有若无的邪气,眼底却藏着令人沉溺的温柔。
那个声音在耳边回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小华筝,等我。待我处理完俗事,便踩着九彩祥云来救你,带你去看江南的烟雨杏花。”
南方,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九彩祥云,没有熟悉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丝幻想,如同风中的残烛,在这一刻,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彻骨的冰冷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四肢百骸仿佛被冻结,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她不想拜,她不愿拜!
这一拜下去,她就真的和敬哥哥再无可能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欢呼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却进不了心里。她看到郭靖的笑容微微凝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关切;看到高台上父汗微微蹙起的眉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悦;看到母后略带担忧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还听到拖雷安达压低了声音,却难掩焦急的催促“华筝!华筝!快拜啊!”
铁木真沉厚威严的声音响起,虽不高亢,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华筝。”
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华筝心上。
她猛然一颤,从恍惚中惊醒。
是啊。
她是蒙古的公主,是成吉思汗的女儿。
这不仅仅是她的婚姻,更是父汗巩固部落联盟的布局,是蒙古的体面。
万千双眼睛看着,草原各部听着,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幻想、所有少女时代绵延至今的痴念,在这一声呼唤中,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罢了,罢了。
敬哥哥,终究只是我年少时一个绚烂却虚幻的梦。
她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般颤抖,沾染了细密的湿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心底最深处逸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漠然。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纤细的腰肢。头上的姑姑冠珍珠流苏随之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瞬间苍白如雪的脸颊,也遮住了她眼底的绝望。
郭靖见她终于动作,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怜惜。他不再犹豫,也郑重地俯身拜下。
两人的距离,在弯腰的过程中,逐渐缩短。
广场上的欢呼达到了顶点,许多人已经举起酒杯,准备在二人对拜完成后,立刻举杯庆贺。
就在华筝的腰弯到一半,郭靖也即将完成礼节,两人的头几乎要碰到一起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青影,快得越了所有人的目力所及,如同撕裂烈日的闪电,又如冲破堤坝的狂流,自南方人群外围骤然暴起!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惊呼惨叫连连。
那道身影度太快,没人能看清具体模样,只觉一股霸道酷烈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衣袍猎猎作响!
青影的目标,直指高台中央的一对新人!
“靖儿小心!”
江南七怪中,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却对杀气最为敏感。那股凌厉无匹的气息刚一出现,他便猛地站起,铁杖在地上一顿,厉声暴喝,声音嘶哑却充满警示。
朱聪、韩宝驹、全金、南希仁同时变色,霍然起身,各自抽出腰间兵器,便要冲上去!
然而,还是晚了。
那青影已然掠上高台,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在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郭靖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间,一只拳头,裹挟着仿佛能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道,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毫无花巧,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郭靖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爆响炸开,震得整个高台都微微一颤!
郭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整个人就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激射而出!
他身上的朱红礼袍在狂暴的劲气下寸寸碎裂,布片纷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滚烫地溅落在波斯地毯上,染红了一片锦绣。
“噗通!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