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受不了了,才跑出来的……”
黄蓉的声音带着哽咽,肩膀微微耸动,头埋得更深,眼泪落在赵志敬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黄药师抬起的手掌猛地一顿,指尖凝聚的内力险些失控。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过往片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蓉儿三岁时跌坐在桃花树下哭,他却在研究新的阵法,只远远喊了句“自己起来”;
蓉儿十岁生日,亲手做了块桂花糕给他,他却嫌糕点碍手,随手放在了石桌上,最后被蚂蚁搬空……
他一生桀骜,从不认错,唯独对这亡妻留下的女儿,心中藏着旁人不知的柔软,却从未想过,这份“宠爱”竟让女儿憋了这么多委屈。
黄药师的眼神在面具下闪烁了一下,指尖的力道松了几分,杀意也淡了些许。
可就在他迟疑的刹那,场中那个搂着黄蓉的青年,竟温言款款地开口,替他说起了话!
赵志敬抬手,轻轻拍着黄蓉的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蓉儿,不可如此说你爹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树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依我看,你父亲黄岛主,恐怕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之一。
他只是性子冷硬,不善于表达内心的情感——你想,桃花岛防卫森严,奇门遁甲遍布,他为何要费这么大心思?
不过是想为你筑一道安全的屏障。
他将对你的爱,都化作了守护桃花岛的力量,化作了让你能无忧无虑成长的羽翼。他对你的爱,深沉如山,只是太沉默了些。”
黄药师听着这话,眼洞中的冷光竟柔和了一瞬——这小子,倒还懂些道理。
他活了这么大,还没人能这般精准地说中他的心思,一时之间,对赵志敬竟生出了几分微弱的好感。
可这份好感还没持续片刻,黄药师便看到,自己的女儿从赵志敬怀里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期待,不服气地追问:
“那……那他有敬哥哥你这么爱我吗?
你会陪我说话,会安慰我,爹爹从来不会……”
赵志敬心中暗笑——他刚才心境圆满,灵觉比之前高了许多,已经听出黄药师就在附近。
赵志敬面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伸手替黄蓉拭去眼角的泪,话语说得滴水不漏,满是“理解”与“包容”:
“敬哥哥当然爱你,但父爱和情人之爱,本就不同。
黄岛主对你的爱,是源于血脉的牵挂,是毫无保留的守护,哪怕他不说,也会为你挡下所有风雨;
而敬哥哥对你的爱,是源于对你的倾慕,是想要与你共度一生的承诺,会陪你说话,陪你开心,也陪你难过。
两者都是真心,却无法比较孰轻孰重。”
这番话,既抬举了黄药师,又将自己对黄蓉的深情说得淋漓尽致。
黄蓉听得破涕为笑,伸手抱住赵志敬的胳膊,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袖,心中甜丝丝的——
敬哥哥真是天下最明事理、最体贴的男子,比爹爹好多了!
然而,树上的黄药师听着赵志敬这番“花言巧语”,看着女儿在那小子怀里又哭又笑、全然依赖的模样,眼洞中的光瞬间又淬了冰,比之前更冷、更厉!
他黄药师是什么人?智慧群,洞察人心,纵横江湖几十年,什么样的奸猾之徒没见过?
这青年刚才还被他的《碧海潮生曲》所伤,脸色苍白,此刻却能如此冷静地揣摩他的心思,在女儿面前说尽漂亮话,甚至借着“理解”他来讨好蓉儿——这心机,这城府,绝非寻常之辈!
“好个奸猾的小子!”
黄药师在心中冷笑,指节再次攥紧,内力在掌心凝聚,周围的枝叶都被这杀意冻得微微颤,
“竟敢将老夫的爱女当成棋子,把她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以为说几句漂亮话,扮演一下通情达理的君子,就能让老夫放过你?
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