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周遭的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他先执起白瓷汤匙。
他舀了半勺佛跳墙的浓汤。
他的舌尖轻触便微微颔。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席间三人都听得清晰:“这汤头用火腿、老鸡吊足了十二个时辰,又封坛煨足三日,胶质融得恰到好处,樊楼的厨子果然有几分门道。”
说罢他放下汤匙。
他的目光扫过桌前诸般菜肴。
他的眼神平和无波。
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寻常好友小聚。
转瞬之间,他已取过公筷。
他的目光落在清蒸大白鱼上。
那鱼腹最厚处的肉泛着雪色。
肌理间还凝着剔透的汤汁。
他稳稳夹起一块。
他的手腕微转便落在黄蓉碗中。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种浑然天成的熟稔。
“蓉儿爱吃鲜,这鱼刚出水时还在甩尾,蒸得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试试这嫩度。”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却又不过分亲昵,恰如兄长对妹妹的关照。
黄蓉抬眼时,正撞进他坦然的目光里。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闪躲。
反倒让她心头那点因李莫愁而起的别扭淡了些。
她脆生生应了声“谢敬哥哥”。
她的眼角余光扫向李莫愁时,赵志敬已自然地转向另一侧。
他取过银匙。
他从燕窝盅里舀了小半碗。
连带着几颗晶莹的冰糖。
他轻轻放在李莫愁面前的白瓷碟中。
“江南一路湿热,燕窝最是润燥,你素来畏寒,这碗温的正好。”
他的声音比对黄蓉时沉了几分,添了些许体恤,仿佛早将她一路风尘记在心上。
李莫愁握着玉筷的手指本已微微收紧。
见他如此,指尖顿时一松。
方才见他先给黄蓉夹菜时涌上的酸涩还未散去。
此刻那点委屈便被这碗燕窝熨帖了大半。
她抬眼时,正见赵志敬收回银匙。
他的目光平和地落在自己脸上。
没有半分刻意讨好。
却让她心头一暖。
她清冷的面颊不由自主地泛起薄红。
赵志敬自始至终神色如常。
他给黄蓉夹菜时不避嫌。
他给李莫愁盛汤时不刻意。
仿佛这左右兼顾的举动本就该如此。
他既没因黄蓉的亲昵而疏远李莫愁。
也没因李莫愁的羞怯而怠慢黄蓉。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像个经验老道的掌舵人。
轻描淡写间便稳住了船舵。
任两侧暗浪翻涌,他自岿然不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