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巨响,潜艇艇身剧烈一震。四条致命的鱼雷脱离射管,拖着微弱的气泡尾迹,以高达四十五节的度,划破海水,呈扇面向着那个巨大的黑影猛扑过去!
几乎在鱼雷射的同时,日军的声呐兵似乎也捕捉到了异常!尖锐的警报声瞬间穿透海水传来!最近的日军驱逐舰疯狂转向,并开始向疑似射区域投掷深水炸弹!
“轰!轰轰轰——!”
深水炸弹在u-1艇周围猛烈爆炸,巨大的水压冲击波狠狠撞击着潜艇外壳,艇内灯光骤灭,又顽强亮起,各种仪表疯狂摆动,艇员们被震得东倒西歪,耳膜刺痛。一根管道破裂,高压水流嘶嘶地喷入舱内!
“轮机舱进水!主推进器震动异常,可能叶片受损!”轮机兵嘶声报告。
“关闭破损管路!启用备用泵!保持静默,下潜至八十米,航向18o,航两节,避开深弹区!”艇长咬着牙下令,嘴角渗出血丝,是刚才撞击咬破的。他必须立刻脱离,否则下一轮深弹就能把他们送进海底。
然而,就在他们艰难下潜、试图逃离时,声呐员听到了从“凤翔号”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闷爆炸声!
“轰!轰!”
两声!只有两声!他们射了四枚鱼雷,只听到两声爆炸!另外两枚呢?
与此同时,u-3艇报告,他们射的三枚鱼雷,也仅有一枚爆炸。u-2和u-4艇情况类似,大部分鱼雷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动静。
哑弹!又是哑弹!而且这次比例高得惊人!
“撤退!全体潜艇,按预定方案,向第二集结点分散撤退!保持静默!”沈安娜压抑着愤怒和失望的声音,透过水下通讯传来。
u-1艇受损最重,主推进器故障,只能依靠微弱的辅助电机,以两节不到的航,在深水中缓慢蠕动,躲避着头顶不断落下的深水炸弹。
他们被迫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设备,包括主动声呐,仅靠被动听音辨别危险。艇内氧气含量在缓慢下降,温度却在因设备过热而上升。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他们能听到日军驱逐舰像疯的猎犬一样,在附近海域反复搜索,深水炸弹的爆炸声时而接近,时而远离。
艇长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看着舱壁上贴着一张从“江亨号”带下来的全舰合影。
轮机长憨厚的笑脸就在中间。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轮机长,我打中它了。虽然没打沉,我……我没给‘江亨’丢人……”
四十八小时后,在几乎耗尽最后一度电,艇内空气污浊到令人眩晕时,u-1艇的声呐员终于听到了熟悉的、我方救援舰只出的特定声波信号。他们得救了。
当受损的潜艇被拖回锦州湾秘密码头,舱盖打开,新鲜寒冷的空气涌入时,爬出来的艇员们个个面色惨白,步履蹒跚,但眼神依旧明亮。
沈安娜在码头上等了一夜。
当她看到u-1艇被拖回,看到那个年轻的艇长在战友搀扶下踏上码头,对她露出一个虚弱但骄傲的笑容,并嘶哑地说出“报告长官,u-1艇……活着回来了”时,她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她走到李星辰身边,望着晨曦中那艘伤痕累累、却奇迹般归来的钢铁巨鲨,声音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冥冥中的先人:
“我爹在江阴,下令沉掉所有能沉的船,包括他视若性命的座舰‘宁海号’。他最后给我的电报,只有七个字:‘无愧先祖,有愧儿女’。
他说他对得起祖宗,没让船资敌,但觉得对不起我们这些后人,没给我们留下一条能出海的船……”
她停顿了很久,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
“今天,我想告诉他……沈家,没绝后。大海,我们还会再去的。战舰,我们也会有的。炮,我们更会一直打下去,直到再没人敢在我们的海面上撒野。”
李星辰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刚刚送达的侦察报告递给了她。报告是苏婉的侦察机,在“凤翔号”带伤撤往大连旅顺港的途中,冒险低空掠过旅顺港时拍到的。
照片上,旅顺港内,两艘更加庞大、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舰,正在缓缓出港。那独特的宝塔式舰桥、巨大的三联装炮塔……是日军战列舰!而且是两艘!“长门”级?还是“大和”级?
照片下方,苏婉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备注:“确认,战列舰‘长门’、‘陆奥’。护航舰只过十艘。航向……东南偏东,目标不明,但威胁等级……最高!”
沈安娜看着照片上那两个巍峨如山、炮口林立的黑影,刚刚因潜艇幸存和“凤翔”受挫而略微轻松的心情,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深海。
真正的海上巨兽,出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