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司令。”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却又带着无比明亮的光芒,“你一定能的。跟着你,我们一定能做到。”
“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李星辰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需要千千万万的人一起努力。
比如你,比如清漪,比如慕容,比如铁柱、英子他们,还有外面那些正在站岗、训练的战士,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老乡……是所有人一起,才能做到。”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努力学更多,救更多人。”
叶小青用力点头,像是要把他的话刻进心里,“等胜利了,我……我想去最偏远、最缺医少药的地方,开一家小小的诊所,教那里的姑娘媳妇们识字,学点卫生常识,接生,看病……”
她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憧憬,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更加红润,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颗刚刚成熟、透着诱人光泽的苹果。那份纯粹的热情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让她整个人都散着一种动人的光彩。
李星辰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他见过她在手术台前的专注冷静,见过她在伤员面前的温柔耐心,也见过她在揭露罪行时的愤怒坚定。
但此刻,这个卸下所有重担、单纯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叶小青,却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去呵护,去实现她所有的愿望。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叶小青渐渐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越来越烫。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安地扭动着手指。
“小青。”李星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嗯?”叶小青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也……谢谢你的信任。”李星辰很认真地说。他指的不仅仅是工作上的付出,还有那份毫无保留的、将生命和未来都托付给这份事业的信任与追随。
叶小青的鼻子又是一酸,连忙摇头:“不辛苦,真的。司令,是你……是你把我从那个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拉出来的。
是你让我觉得,我学的医术,我这个人,是有用的,是可以真正为这个国家、为老百姓做点事情的。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说着,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放下搪瓷缸,往前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星辰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
“司令,我……我不求别的。能跟着你,做点有意义的事,能偶尔……偶尔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说话,我就很知足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不可闻,头也埋得更低,露出的耳尖红得仿佛要滴血。
李星辰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感动,也有作为统帅必须克制的情愫。他反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她的手很瘦,但骨骼匀称,是一双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手。
“小青,前路还很长,也很危险。”他缓缓说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可能给不了你寻常女子期待的安稳和承诺。我的命,是拴在战场上的,说不定哪天……”
“别说了!”叶小青猛地抬起头,打断他的话,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我不怕!我不求安稳,我也不要什么承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多危险。
可我就是想跟着你,看着你,帮着你,哪怕……哪怕只能尽一点点力。这就够了。”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进他的心里。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情感涌动。煤油灯芯噼啪爆出一个灯花,火光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忽明忽暗。
李星辰看着她眼中近乎执拗的坚定光芒,终于不再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有些散乱的刘海,动作温柔。
叶小青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化下来,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他俯下身,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带着怜惜,带着珍重,也带着一种无声的回应。
叶小青的呼吸瞬间乱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额头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却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软,几乎要坐不住。
李星辰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然后直起身,松开了她的手,揉了揉她的顶。“不早了,真的该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带着一丝沙哑。
叶小青睁开眼,眼中水光盈盈,带着迷离和一丝未散的情愫。
她看着李星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司令,你……你也早点休息。”
“好。”李星辰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关好门,夜里凉。”
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温暖的灯光和那个心绪难平的人儿。
李星辰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头望向星空。北斗七星依旧明亮,指引着方向。片刻的温情与放松是奢侈的,肩上的担子,脚下的征途,容不得太多沉溺。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指挥部方向走去。山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松涛声,也带来一种大战在即的、熟悉的紧绷感。
刚走到指挥部所在的院落门口,就看到慕容雪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在屋檐下灯笼的光晕中,显得有些凝重。
“司令,您回来了。”慕容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促,“延安急电,刚刚译出来。”
李星辰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电报纸上。深夜急电,必有要事。
他接过电报,就着灯笼的光线快浏览。
电文不长,但措辞严肃,目标明确:“星辰同志并华北前指:国际国内形势复杂严峻,日寇败象已露,然困兽犹斗。
为加胜利进程,开辟新局,兹令你部,务必克服一切困难,于入冬之前,在东北地区建立一块稳固之根据地,为将来全面反攻之前进基地及战略支撑。此令事关全局,望你部周密筹划,坚决执行。”
落款是熟悉的代号和日期。
李星辰捏着电报纸,纸张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沉沉的夜空,那里是广袤的黑土地,是更加严寒的气候,更加复杂的敌情,也是未来决战的必争之地。
于入冬前,在东北建立稳固根据地。
命令简短,重若千钧。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如刀的光芒,仿佛刚才片刻的温情与柔软从未存在过。他将电报仔细折好,放入上衣口袋,对慕容雪沉声道:
“通知前指所有成员,立刻到指挥部开会。另外,让赵铁柱、阮红玉、塔娜图雅也过来。我们有新的硬仗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