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色的药液,缓缓推入栓柱的血管。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伤员们痛苦的喘息和马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栓柱。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栓柱紫绀的脸色,似乎没有明显变化。呼吸依旧微弱。
叶小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剂量不够?还是判断错误?
就在她准备抽取第二支阿托品时,程清漪忽然低声道:“看他的瞳孔!”
叶小青立刻凑近。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她看到,栓柱那双收缩如针尖的瞳孔,边缘似乎……似乎扩大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很小,但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绝望的黑点。
“有效!继续!注意心率!”程清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第二支阿托品推注进去。
这一次,变化明显起来。栓柱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些,虽然仍旧困难,但那种漏气般的声音减弱了。最明显的是瞳孔,以肉眼可见的度,缓缓散大。虽然还未达到正常大小,但已不再是针尖状。他僵直的手指,也轻微地动了一下。
“阿托品化还没完全达到,但有效!”程清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卫生员连忙扶住她。
叶小青也感觉双腿有些软,那是高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虚脱感。她看着栓柱胸膛起伏的弧度明显增大,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那扇正在关闭的死亡之门,被暂时抵住了一条缝隙。
“柳医生,立刻统计所有瞳孔异常、有肌颤和呼吸抑制迹象的伤员,优先使用阿托品!同时,动用一切力量,寻找解磷定,或者其他可能含有类似成分的药物!”
叶小青快说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条理,“程顾问,麻烦你立刻整理出一份针对神经性毒气和糜烂性毒气的分级救治流程和药物使用指南。
越详细越好,要让我们所有医护人员,哪怕是最基层的卫生员,也能看懂、能操作!”
“好!我这就去写!”程清漪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知识,不仅仅能用来制造毁灭,更能用来拯救生命。这一刻,她仿佛找到了自己从那个魔窟逃出来,最大的意义。
柳生雪深深地看了叶小青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许,有欣慰,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托付:“小青,这里交给你统筹。我去协调药品和物资。记住,我们的每一支药,都可能救回一条命,一个家。”
叶小青重重点头。她环顾帐篷里那些依然在痛苦中挣扎的伤员,目光最后落在脸色开始泛起不正常潮红的栓柱脸上。希望虽然微弱,但毕竟出现了。
她挽起袖子,手臂上的水疱隐隐作痛,却像一枚勋章。她走到下一个病床前,开始仔细检查伤员的瞳孔。
消息像一缕微弱但顽强的春风,吹散了靠山屯上空部分绝望的阴霾。
当叶小青和程清漪摸索出的、结合阿托品和碱性冲洗、针对性支持治疗的应急方案,被迅总结、简化、推广到各个救治点后,伤员的死亡率开始出现明显下降。
特别是那些中毒相对较轻、或得到较早处理的伤员,生存希望大增。
叶小青几乎不眠不休,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检查伤员,调整方案,培训卫生员。她的冷静、专业和那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的执着,深深感染了每一个人。
年轻的卫生员们看着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仿佛无所不知、无所畏惧的女医生,眼神里充满了崇敬。
受伤的战士们和村民,看到她过来,眼中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依赖和安心。她手臂上的水疱已经化脓,被柳生雪强行包扎起来,但换药的间隙,她又会出现在最需要的伤员身边。
与此同时,凤凰山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却透着一种磨刀霍霍的锐气。
最大的那间作战室里,烟雾缭绕。李星辰站在巨大的热河-辽西地区军事地图前,地图上,靠山屯的位置被画上了一个刺目的黑色叉号,旁边标注着“毒气袭击,伤亡惨重”。
而在其东北方向,野狐岭更深处,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被打上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志,旁边写着“毒牙”两个字。
程清漪裹着一件军大衣,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她面前摊开着一张用铅笔仔细绘制的草图,上面线条复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中文注释。
慕容雪、辛雪见、赵铁柱,以及几个精干的作战参谋围在四周,屏息凝神。
“……研究所主体是利用一个废弃的菱镁矿坑道改建的,入口隐蔽在山坳的背阴面,伪装成了护林站的仓库。”
程清漪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她用一根细木棍指着草图上的几个关键点,“这里是主入口,平时有一个分队的日军和大约一个小队的伪军把守,配备两挺轻机枪,有简易工事。入口内部有第一道铁门,需要密码和钥匙。”
“但这不是唯一的通道。”
程清漪的木棍移向草图另一侧,那里画着一些曲折的线条,“矿井废弃前,有复杂的通风和排水系统。这条主通风管道,”她点着其中一条较粗的线,“直径大约一米二,因为当年考虑大型机械散热,修得很宽大。
废弃后大部分被封堵,但我记得,在靠近地下仓库和核心实验区的这一段,有几个检修口,盖板是活动的,只是从里面闩上了。如果从外部矿坑的旧通风竖井下去,运气好,可能找到连接处。”
“通风管道内部情况如何?有守卫吗?”慕容雪立刻问。
“管道内部肯定没有常规守卫,但可能有监测气流或毒气的简易传感器,我不确定。而且,里面多年废弃,可能有塌方、积水,或者……残留的毒气。”程清漪老实回答。
“核心实验区和毒气储存仓库在哪里?”李星辰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