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由纯黑转为清透,像镜面被抛光,映不出情绪,只能反射外界。
记忆随之倒卷:
陈思雅抱紧他的温暖;
威拉德四世毒牙刺入手背的灼痛;
自己用半截手臂挡在颜青柳颈前的瞬间;
心跳骤停,视野沉入绝对黑暗。
死亡清晰而短暂,像被一刀剪断的胶片。
如今胶片重新接上,他却站在另一端的剪辑台。
“又一次活下来了。”
语气平板,没有庆幸,只有确认。
两次死亡,两次复活,
身体被重铸,灵魂被扩容,
代价与收益都刻在血核深处,无法拆分。
夜鸦抬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空气里残留的血尘被引动,聚成一条细若丝的暗红雾线,绕指三匝后消散。
这是新身体给出的第一个信号——
对鲜血、对能量、对命运,
他拥有了更冷、更精准的掌控。
他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岩面,一步无声,却像把标尺插进了时代的裂缝。
从今往后,名字、身份、阵营,都可更替;
只有“容器”这一事实,再无法被任何力量剥夺。
“醒过来了?感觉如何?”
声音像从岩壁深处渗出,不带回响。
颜夙夜侧头,一个黑衣中年人立在两步外,周身裹着稀薄的黑雾,面部轮廓被完全抹平。那是高位格自带的隐匿,不是技巧,是存在本身拒绝被观测。
他点头,算作回答。复生都经历了,突然出现的人影不值得更多惊讶。
“回尊敬的长者,我感觉不错。是您救了我?”
“不,我只是把棋子放到棋盘边缘。”
黑雾人影抬手,雾层微微流动,露出同样模糊的指尖,“把你运出贺洲的人,另有名单。”
颜夙夜还是道了谢。他清楚,死亡到苏醒之间的空白,需要一条完整的链条才能衔接;眼前这人,至少握住了其中一环。
对方不再寒暄,直接抛出问题:
“你知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
“微末之谷。”
四个字落下,颜夙夜心脏随之紧收——不是情绪,是生理反应。
精神世界里,那扇黑色大门同时浮现,非人文字逐字亮起:
【这枚火种,于微末之谷,存乎无光之地,盛放天之尽头,终将呈于神台之上,奉献诸神】
字迹燃烧,他却想不起何时读过、听过,或者被迫记住。
黑雾人影观察他的微表情,语气平静得像陈述天气:
“看来你收到了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