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不说话了。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不是怕黑本身。是怕……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
慕晨怔住。
影晨继续闷声说:“在归墟时,房间里黑,但外面走廊有光,隔壁有人。我知道外面有活人。但地底……如果周围全黑,我就会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只剩我了。你们是不是都……不在了。”
很轻的一句话。
却让慕晨所有准备好的“理性分析”都堵在喉咙里。
过了很久,慕晨才说:“……我也怕。”
影晨抬头:“你?你怕什么?你连睡觉时呼吸节奏都要控制。”
“我怕失控。”慕晨看着自己的手,“我怕我的计算出错,怕我的计划有漏洞,怕因为我的失误……害死我在意的人。”
“你会在意人?”影晨挑眉,“我以为你只在意任务完成度。”
“任务是为了人。”慕晨轻声说,“母亲、你……甚至江宸渊。如果你们都消失了,任务完成又有什么意义。”
两人又沉默了。
这次不是互怼的沉默,是某种……尴尬的、不习惯的真情流露后的沉默。
灰绒的光芒突然变得柔和。围绕它的双螺旋,金与暗依然泾渭分明,但旋转的节奏不再对抗,而是像心跳——一起一伏,同步搏动。
石碑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光暗为何永峙?】
【因光需暗,方知自身温暖。】
【暗需光,方知自身边界。】
【对立非敌,差异非错。】
【唯承认‘我们不同’,方可‘我们同行’。】
【门已开。】
【祝你们在彼此的回响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咔嚓——轰!”
不是石碑裂开,是整条水晶小路的光芒突然冲天而起!光柱在森林上空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双色漩涡——金色与暗色,如阴阳鱼般追逐旋转。
漩涡中心,一道光梯缓缓降下,落在两人面前。
梯子一半金色,一半暗色。
影晨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所以咱俩互相吐了一波黑泥,就算‘明悟’了?这门槛也太低了。”
慕晨也站起来,恢复冷静模样:“可能是情绪能量的‘真实释放’触了条件。之前的‘共鸣尝试’太刻意,反而无效。”
“意思是,以后我想骂你就骂,反而有助于团队建设?”
“理论上是。但建议控制频率,防止演变成全武行。”
影晨咧嘴笑了,率先踏上光梯——他踩的是暗色那半。慕晨随后踏上金色那半。
两人并肩向上。
走了几步,影晨突然说:“喂。”
“嗯?”
“你刚才说‘在意的人’里包括我……这话我录下来了。以后你敢坑我,我就循环播放。”
慕晨嘴角微扬:“随你。反正我也录了你承认怕黑那段。”
“……你什么时候录的?!”
“小七一直在记录。需要回放吗?”
“删掉!立刻!马上!”
“不删。”
“慕晨!!”
“影晨。”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踏上光梯尽头。
漩涡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最后一刻,影晨回头看了一眼石碑,忽然想到什么:“等等——那个‘工科生留’的吐槽……如果镜语者是哲学家,工科生是谁?知情者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光梯收拢,漩涡闭合。
晶化森林重归寂静。
只有石碑上,最后缓缓浮现一行极小的字——像是某个真正幕后黑手留下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