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教他活。”江宸渊把烟收回去,“反抗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活下去——无论面对的是怪物、敌人,还是……”
他没说完,但慕紫嫣懂了。
“……还是可能不得不做选择的我们。”
空气安静下来。走廊尽头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我会保护他们。”江宸渊突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宣誓,“沸血峡谷我去,深渊我去,所有最危险的地方,我都去。他们只需要……做他们该做的事。”
慕紫嫣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那你呢?你的命不是命吗?”
江宸渊笑了——一个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我的命,八年前就该交代了。能活到现在,还能知道我有两个孩子……已经赚大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慕紫嫣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八年末世,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压了多少条命,多少血债,多少夜晚惊醒时的冷汗,她不敢细想。
“江宸渊。”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江宸渊侧过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浓重的黑眼圈,突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别哭。”他说,“丑死了。”
语气和影晨一模一样。
慕紫嫣愣住,然后“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你们父子俩……连说话都一个德行。”
江宸渊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插回裤兜。耳根好像有点红,但灯光太暗看不清。
“……他不是我教的。”他小声辩解。
“是是是,天生的。”慕紫嫣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明天几点出?”
“六点。”江宸渊恢复严肃,“突击队已经集结完毕。沸血峡谷的实时监测显示,熔岩领主的活动周期进入低谷期,窗口期只有四十八小时。”
“注意安全。”慕紫嫣说,“别逞强。如果拿不到……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江宸渊看着她,“时间不够了。三个月……可能都太乐观。”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她说:
“如果我没回来,告诉他……我其实挺喜欢他叫我‘喂’的。比叫‘爸爸’顺耳。”
脚步声远去。
慕紫嫣站在原地,握着还有余温的保温杯,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许久没有动。
房间里,影晨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刚好看到江宸渊离开的背影。
他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小声骂了句:
“……傻瓜。”
然后轻轻关上门,爬上床,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
枕头底下,压着江宸渊给的金属吊坠,还有那本手写笔记。
笔记第一页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新的小字——是影晨自己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第八十一条:如果大人都是傻瓜,那就由小孩来保护他们。」
窗外,永夜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