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马副书记和陈副县长下的,可谁不知道,陈至立是江春益的铁杆?
绕来绕去,最后拍板的人,还是江书记。
他早就听说过,去年抗洪救灾,李向阳给江春益出过力。
周云峰在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越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值。
他这辈子升迁基本无望,最大的念想,就是退休前能混个副科待遇,哪怕是个虚职,也算对得起自己这半辈子。
可副科这东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上面有人拉一把,一句话的事;没人拉,熬到退休还就是个股级。
今天见了李向阳,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真能再扑腾扑腾。
李向阳才二十四,已经是经委二把手,背后有江春益撑着,前面还有大把的奔头。
组织上用人,有时候不光是看你能不能干,更重要的是,要让能干的人干成事。
要不然,领导的脸往哪搁?
江春益亲自点的将,到了经委寸步难行,那打的是谁的脸?
所以,那些想使绊子的、想看笑话的,最后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家里来了客,午饭便比往常开得早了些。
不多时,干笋烧肉、爆炒驴肉、麻辣小鱼、干煸野兔等硬菜端了上来。
再配上几样凉菜素菜,摆了满满一桌,这把周云峰弄得有些受宠若惊。
上菜的间隙,李向阳把那泡到第三茬的猞猁骨鞭药酒倒出来一瓶,给周云峰塞到了自行车后座的木箱子里。
人家上门拜访,是态度。自己虽是领导,也不能端得太高。
有来有往,关系才不生分。而且药酒这东西,值不值钱另说,可壮阳补肾,向来是男人经久不衰的话题。
周云峰也不见外,稍稍客气几句便收下了。
摸不准客人酒量,又想着他还要骑车回城里,李向阳只开了一瓶五粮液。
周云峰也是真拉得下脸,年纪只比李茂春小六岁,几杯酒下肚,他一口一个“李叔”,把李茂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但他也没喧宾夺主,匆匆吃过午饭,便连忙告辞离开。
李茂春站在院坝边,看着人走远,扭头跟儿子嘀咕了一句:“这人,会来事儿啊。”
他本来还想着等客人走了,跟儿子聊几句,提个醒。
可这大半天看下来,他也想明白了:
自己一辈子东不成西不就,哪有资格指教已经比乡长、局长官还大的儿子?
孩子出息了,比他这个当爹的强,这就够了。
老话讲,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如今别说村里,就是乡上的领导,谁见了自己不得客客气气?这不都是儿子挣来的脸面嘛!
李向阳自然不清楚此时父亲心中会有这么多戏,他的目光落在了刚从城里送货回来的拖拉机上。
今天开车的是陈俊杰。
去年冬天过了生日后,他就让大哥和王成文教陈俊杰开拖拉机,小家伙学得快,已经能独自上路了。
只是,他琢磨的是另一件事:昨晚,陈俊杰已经跟他坦白了过往。
而关于他父亲的那个秘密,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李向阳已经思量了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