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薪水停发,职位保留。
她的名牌依然光灿灿地摆在那张乌黑的大办公桌上,成诺不记得自己是否有在上面坐满过一星期。
简直可以被选为最差员工no1。
既然已经半离职,公司的车子与司机自然也不能继续用下去,但一出门,还是能看到那部讨人喜欢的银灰色别克商务车。
还有那似乎永远笑眯眯,懒洋洋的司机,见到成诺,他竖起一根手指:“跟人,不跟事。”
好不好?当然好,看来这位仁兄的职称决不止司机这一种,成诺出门时可以放下一点心。
“去哪里?”
成诺颇踌躇了一会,去哪里?费费显然在劳智美那里吃了大亏,但事情究竟如何,她从头到尾一无所知,茫茫然,乱昏昏,面前一团乱麻,从哪里择出开头都不晓得。
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去问费费。
但费费只记得她将与劳智美先生结婚,她顽固地忘记一切令她伤心的事与人。
成诺试过联系劳智美,这次他连家里的电话都换了。
这种方法,对付做了三十年守法公民的成诺确实有效。成诺甚至鼓不起勇气到他公司门口堵截——比起冷言冷语,拳脚白眼,成诺更怕有人以为她和劳智美有关系,成诺宁可去生吃一碟蟑螂。
她坐在后座发呆,傻乎乎,后视镜里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少了好几岁,司机笑了出来,从外套口袋里找出一张名片交给成诺。
成诺接过来,上面白地黑字,“无所商务调查有限公司”。
无所不知。
“商务?”
“世界上什么事情摆脱得了商字?”只要价钱足够,牛仔裤也能和著名高等学府搭上关系,何况所谓调查公司原本就是边缘行业?只不过商务类调查是调查行业讫今为止唯一真正的合法身份,也将是调查行业的最终发展方向。但必要时刻,还是要放下身价,多做些利润丰厚的经营民事类调查,好养家糊口,站稳脚跟,广招英才,继续拓展壮大,直至顶峰。
更多可能来自于上面的授意。
既然成诺决心要管,不如给她一条有力臂膀,免得她乱撞乱跑,一样要收拾善后,反而麻烦。
突变(6)
“全能。”成诺念出来。
无所不知,全知全能。
名片上只有名字,并无职称,成诺转一转卡片,马上作出决定,她愿意去见一见这位伟大的全能先生。
孰料可爱的司机先生转过身来,举起手来指一指自己鼻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就是全能?”
“有何不可。”
确实,他和成诺共处近半年,早晚见面,成诺从来没有发觉过他有什么不对,但且慢,成诺一向认为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格外迟钝,简单来说,不会看脸色,辨人情,探虚实,以她的认知为标杆或许并不合适。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我们先去做什么?”无论什么工作,最好的实验方法莫过于直接上手,试上一试,只消天,一两个项目,不管什么猴头马面牛鬼蛇神统统原形毕露,大白于光天化日之下。
全能悠然自得启动车子,“你何时与费费小姐彻底失去联系?半年之前是不是?我们就从哪里开始。”
全能先带她回公司,那是一整个楼面,配备有前台接待,会客室,茶水间,一个个的办公格子,墙壁上悬挂油画,地毯厚软,灯光自然明亮,毫不刺目,有果汁和咖啡两种饮料可选择,成诺要了果汁,数分钟后端上来的是鲜榨柳橙汁,不加糖,水,味道浓郁,却格外清新。
没有黑礼帽,手杖,烟斗,风衣,可卡因,壁纸木板装饰的狭小办公室,也没有女管家,小滑头,华生医生,和任何一家正规注册,正规经营,正规发展的贸易公司并无两样。
出出入入的男男女女不论老少,个个整洁雅致,时刻面带微笑,说不出的从容风流。
成诺好奇地打量他们,偶尔两目相对,他们会礼貌地点头致意,其中两个十八九岁的小男生,眼睛里简直通过电流或是能飞出花来。
假如不是有全能保证,成诺几乎要以为这里主要从事的乃是另一古老行业。
“切,”全能说:“都是电影电视小说教坏人,除却大侦探福尔莫斯,其他私人侦探统统都是八字眉,掉梢眼,下巴上一撮胡子,一口黄牙,乌龟颈骆驼背,走到哪里一双小眼珠子便滴溜溜转到哪里——开玩笑,如此形容猥琐,举止鬼祟,首先客户那关便过不了。”
这是真话,全能已经重新换过衣服,黑色外套,驼色毛衣,蓝色牛仔裤,下面一双牛筋底宽头皮鞋,一下子脱去稚气,原有的温顺伏贴,羞怯内向更是一扫而空,挺直腰背后的他身高不逊色于施内克,五官生动,肩膀宽阔,眼中精光闪动,让人一见就不由自主生出好感。
像个英雄。这样才能让人安心、放松,继而投入信任。
还有,此类职业必定需要很多专业人士、政府官员、执法人士的协作与支持,至少在头一两回,如斯端正凛然的外貌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出入各类场合,约会见面时也有好处。
他们没有遇到太多困难,便已成功约见了那间“bar”的主人。
“bar”主人也是个年轻人,大约不会超过二十岁,自然也没有可能大学毕业——不是没有十二岁进大学的神童存在,但这个衣着面孔全都精致如画的男童分明是个白相人,家资富厚,后台牢靠,上面有父母以及能干的兄姐,自幼儿时起便万事不操心,只会并精通玩玩玩——可不能小觑,十几年里有几千个日日夜夜,时间精力这样毫不吝啬地花销下去,专精一途,照样玩出成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