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内克先生啪地一声按住身边安全人员手臂,面孔铁青,“你们先走。”另一手按下车窗玻璃擎钮。
不等他明白以及表示反对,施内克先生的衣服已经裂开。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看到近在咫尺的人类突然变成其他生物,还是令年轻的安全人员刷刷出了一身冷汗。
巨蟒一俟成型,立即从车窗窜出,张开大口,露出一排排弯钩般白色牙齿——蛇雕立有所觉,扭转脑袋,颈毛恣张,但蟒蛇已经闪电般噬咬过来。
蛇雕几乎与此同时撑开翅膀,双爪用力敲打车顶,险之又险地飞起,巨蟒在空中合拢嘴巴,只咬下数根黑白相间的羽毛。
人们听到蛇雕那种极为特殊的凄凉叫声,不过一眨眼间,便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倏去倏回。
此时,施内克先生大部分身躯都留在车辆外面,难以控制,尤其是强壮的上半身,已不由自主地垂落下来——驾驶员较为机灵,他立刻按下控制按钮,前座车窗徐徐降低,巨蟒立刻挥动尾巴,紧紧缠住两扇车门之间的金属支架,竭力收回身体。
但蛇雕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在以往的实践中已取得大量宝贵经验,她在半空中便已收束翅膀,伸直利爪,只一下就攫住巨蟒颈部。
巨蟒狂怒嘶叫,但已经来不及,蛇雕猛力拍打翅膀后退。
车辆正在向前疾驶,蟒蛇反应敏捷地放开尾巴,瞬间便从车身脱离,近八十斤重量令得蛇雕身形一滞,立即下坠。
一蛇一雕膨隆跌入公路旁的绿化带。
蛇雕属于中型猛禽,普通蛇雕体长最高不超过一米,体重也在两公斤以下,即便成诺蛇雕体型与力量远超乎寻常同类,却也不可能制服一条成年巨蟒。但施内克先生还未完全失去理智,落到地上后,只是就势死死缠住成诺身体,限制行动,并未依照本能一寸寸收紧全身肌肉,将怀里的猎物彻底绞碎或是直接咬杀。
成诺不领情。
她扭动脖颈,恶狠狠啄食每一处所能碰到的地方。
这可不是蛇雕习性,大部分蛇雕惯于将猎物囫囵吞下,她只恨自己不够大。
那边安全人员已经拿出移动电话通报情况。
驾驶员副座上的人这时才回过神来:“这是什么状况?”
驾驶员叹息一声,若有所思。
“我想。”他说:“这应当算作家暴。”
突变(3)
转眼间,天空便已黑如墨斗。
两部国产商务车沿着锌白色行进线开过来——这条公路上,此类车大概每隔十分钟便会出现一次,黑色灰色,毫不起眼。到达指定地点,上面跳下几个人,打着手电,翻越栏杆跳入草丛,循着新鲜痕迹搜索,不过分钟便已完成任务。
“太莽撞了,”有人批评:“如果被拍到怎么办?”可不是,除却摄像摄影设备,现今的手机,电脑,便携式p3p4统统带有摄像头,容量与有效像素更是一日高过一日。迟早有一天,手机厂商会附赠广角镜头和三脚架。
“表示我市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已取得显著进展呀。”另一人答道。
短时间里分不开这绳球般的一团,他们只好一同搬上去,幸好商务车后座折叠后空间有两立方米,足够容纳这一蛇一雕。
个个动作娴熟,手法老道,显然已不是第一次。
车辆刚刚发动,成诺与施内克先生便因为力气耗尽而逐渐变回原型。
赤身裸体,蓬头垢面,鲜血淋漓。
形容狼狈还是小事,两人如不是体质特殊,只怕会被迫留下终生难以消除的伤痛疤痕。
成诺醒来,看见白色墙壁顶棚,嗅到消毒水气味,不由得苦笑,只希望这种清醒方式万万不要成为习惯才好。
门口传来响动,已成惊弓之鸟的成诺即时转头去看,嗄,竟然是包的如木乃伊般的施内克先生。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最少成诺感觉自己双眼火辣辣。
只可怜她这一代女性,平时几乎接触不到任何粗话,遑论自己嚷出来,她在腹中酝酿许久,抵死不过狗屎王八蛋,自己都觉得幼稚不堪。
“他们要我来和你解释。”施内克先生面孔阴沉沉,赛过外面天色。
“还我孩子,”有什么好解释?她也不愿知道“他们”究竟是些个什么玩意儿:“其他一切免提。”
“那只是一颗蛋。”施内克先生发出嘶嘶声:“成诺小姐,那不是你渴望中的白胖婴儿,它没有四肢,没有五官,既不温暖,也不柔软,更不会哭泣微笑打哈欠——不,不要说你会珍爱它,你甚至没有发觉自己有孕。”
“你联合医生故意欺瞒!”
“因为我不相信你,成诺,你何等理智。”施内克先生露出讥诮神色:“之前的事情,你有无好好考量过?天,那是我们的婚姻,不是作业合同,一有错误,立即改正,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丝眷恋,成诺,你不愿投注哪怕一毫子力气去尝试挽救或是适应,你选择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干脆利落,酣畅淋漓——那些恩爱甜蜜,山盟海誓,对你来说全是浮云,或是毫毛,一旦于你有碍,立时抹去,毫不留情——我怎能相信你会愿意保留这个孩子?”
“他现在已经出生,”成诺冷冰冰:“我是他母亲,他身上有一半血脉来自于我。”
“你要他做什么?”施内克先生语气中温度更低:“我说过,他现在只是一颗蛋。”
“明天早晨拿来敲碎了在平底锅上跟黄油培根煎一煎,”成诺冷笑:“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分你一半,保证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