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不怎么和他们往来,不清楚。”
付当泽停顿片刻,又道,“我会看展只是因为我喜欢,而且我有门课的作业是写美术赏析小论文,想来看看找灵感。
“听说这家展馆要展出一位古代画师的青绿山水系列作真迹,我刚好打算转国画专业,对这个系列很感兴趣。”
能让付当泽感兴趣的东西可不多。
柳晏站在馆内一楼大厅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一面墙上贴的展览预告后,犹疑着问道:“那个,你说的……是不是个创作无数却姓名生平均不详的画师?”
付当泽有些意外:“应该是,你怎么知道?”
柳晏指向展览预告,说:“上面写了。”
只见墙上贴有一幅十米长三米宽的巨幅广告海报,底图是一张青绿山水画,构图恢弘大气,下笔果决。
图里巨大的文字注明作者的代表作和展出时间,并一句话概述生平——传说这位不世奇才终生遍游天下,醉心创作,剑术无人可出其右,陪着他的只有一只钓鱼时捡到的猫。
展出时间很不巧,在后天。
付当泽不无遗憾:“看来今天是看不到了,只能等以后展出。”
柳晏安慰道:“未来时间很长,总会等到的,到时候我还会跟你去看。”
说这话时他全然没有考虑过别离,天真地默认了即使是在充满不确定的未来,他也可以和付当泽一直在一起。
***
新的巡回展览开办之际,这座省级美术馆只会展出部分馆藏作品,开放展厅不多。
是以,两人只花了大约两个小时就看完。
然而今天好歹是两个好朋友上大学几个月以来首次重逢,不能就这样快速告别。
接下来要做什么打发时间呢?
“……去一个自己或者对方喜欢的地方后,再一起看场爱情电影——等等为什么是爱情电影?”坐在电影院门口给观众准备的椅子上,柳晏看着手机茫然地发问。电影院位于一座大型商超顶楼,负一层直通地铁站。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付当泽默默指向他的搜索栏。
上面赫然是一行文字,和男朋友约会攻略。
柳晏:“……”
他的脸兀然烧起来,连忙摆手辩解道:“不是,那个,我点错了,我本来要搜‘和朋友出游攻略’,是软件自动联想到这个……”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的。”付当泽倒是神色淡然,“这家电影院排的下一场电影刚好是爱情片,就这样看吧。”
毕竟来都来了。
也没人规定朋友之间不能一起看爱情电影。
那行。
柳晏很快买好两张票,和付当泽进去观影。
这是部小成本都市爱情公路片,讲的故事倒也不复杂。
世界上最后一名魔女从长眠中苏醒,自荒野走进现代都市,想要重现魔法昔日的辉煌。
面对陌生的世界,她不知所措,更不了解货币体系,竟用数十枚金币雇佣一名男性人类作为导游帮自己适应社会。
他们踏上旅程,寻找早已成废墟的法师塔,复现被遗忘千年的历史,聆听有别于吟唱咒语的流行音乐……
在万分珍贵而新奇的每一天日常中,人类看到了魔女这位长生者强大之外的孤独,她的亲人与朋友早已辞世,孑然一身,踽踽独行。魔女逐步接受了魔法没落的现实,就像煤炭被电力淘汰,时代飞速向前行进,古老繁琐的魔法总会被现代便利的科技取代,她最终放下过去融入新生活。
故事的结尾,旅途抵达终点,魔女和人类相爱了。
总的来说这是部温馨有趣的电影,但付当泽还是在电影院座椅上看见柳晏默默哭了一会。
“人类向魔女承诺终生陪伴她,但是电影没交代人类死后魔女会怎么样,她也许要过回孤单的生活……”散场后,柳晏在负一层地铁站,向付当泽解释。
哦的确。
这是个很微妙的虐点。
虽然一般来说,许多观众不会考虑到这点。
“这确实有些感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柳晏抿唇,“看这类故事我经常共情长生的一方,很不喜欢他们进入孤独的状态,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有一天我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我又该如何自处。”
这相当于一种自我剖白。
即便是面对朋友,柳晏也鲜少如此坦荡,不过这次交谈的对象是付当泽。这个人不一样,不归于普通朋友之列。
他低垂着眼,心中有种隐秘的紧张。
然后,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蓦然被一双手以不容置喙的力度,搂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付当泽的手紧紧箍住他的腰,胸膛靠得极近,隔着几层衣物,柳晏能感受到对方左胸腔里那颗心正有力地搏动。偏高的温度悄然传递,为他驱散秋冬寒意,热量沿血管直上大脑,耳朵脸颊仿佛都被点燃了,通红一片。
付当泽的下颌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我会陪你。”柳晏的话并非说笑,他也同样认真许诺,“既然你害怕孤独,那我将一直陪你。”
这话太过亲密,显然不是对朋友说的。
付当泽心知肚明,自己此时对柳晏的情感不同于高中时期纯粹的友谊。
——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