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的意思是?”
穷奇却没有回答。
玻璃沙漏的下方,流沙堆积的量逐步上涨。
不知道过去多少分钟,小巷附近的暗处忽然出现许多陌生而强悍的气息。
那是负责监控穷奇动向的修士们。
——很显然,它在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更多的人到场。
可这情况对章书楼是不利的,他暗下发苦,想要开口催促,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万籁俱寂。
终于,小巷被大量修士包围后,穷奇缓缓开口,声音加持了法术,足够现场的任何人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交易,你们要的东西不难,我索取了你们的财运。这让你们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过得不太好,不过依靠一百多年的积累,相信你们能缓过来。
“当然了,这笔交易的后续确实不好处理,所以我送了个小礼物帮你们,也算摆平了。
“第二次交易,你们想走捷径,更换灵根。说实话,我事先提醒过你们,你们‘金木水火土’这一套体系,本质上是构成世界组成的基础元素。
“想要自行更换,本质上就是在动世界运行的法则,这是很贪心的。”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充满恶意,
“所以,这次的代价是命运。
“你本该以四灵根普通修士的命运活下去,那个红头发小朋友本该以单灵根天才修士的命运活下去。灵根是你们之间最不应该逾越的差距,当你想与他换命,就要拿更多的命运给我——毕竟,我的能力也是构成我世界组成的一种法则,不可能帮你无中生有。
“在孤儿院里,我问过你们的意见,你当时可是同意了的。”
……不,怎么可能呢?如果这就是代价,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然而针对这点,穷奇不再讲解。
章书楼想起兄长提到过的那个靠穷奇自救,后来又因为自己“不争气”而垮了的财团。
恐怕并不是因为“不争气”,而是它承受不起交换的代价。
沙漏里的流沙终于落干净,穷奇身影原地消失,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幽幽回响在半空之中,“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单线发展,你们人类总是在互相影响着,有今天的果必然是因为从前的因。
“你们总以为通过交换可以获取一切,殊不知有时候修改的不能改动的未来。你更换的,其实是人生,新的人生又未必比原来的美满。”
……
……
……
后来的事结束得自然而然。
在场所有修士本以为穷奇突然发难,劫持两名修仙学院的学生,结果不约而同地做了证人。其中反应快的,还同时用手机和法器录下穷奇的声音与影像,有人将现场情况报告给上级,并发送给负责调查此案的冯组长。
当然这些后续,目前和洛林没有关系。
他脸色苍白,倚着墙滑坐在地。
白日的乌云层层堆积,沉沉压在头顶,天空中几乎看不见半分日光。凛冽干燥的北风裹挟寒气,刮过地面。
一片雪花,两片雪花,三片雪花。
——忽然间下雪了。
玉衡基地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静谧如诗。
附近高阶修士们各司其职,其中有经常看新闻或者读过冯组长推荐信的修士认出了这个红发少年,对他的经历有所耳闻,想上前关心下。
“洛……洛林?还是,Lorraine?”又小声和同事确认,“是这么发音吗?”
“哎呀这个不重要,看这孩子脸色不太好,”同事上前,问道,“你怎么了,是在恐惧穷奇吗?没事的没事的,它已经走了。”
“是啊,有什么事会保护你的,放心好了,我们这些修士都是八段修为起步——哎,哎,你怎么了?”
红发的少年不由自主想起在混沌关卡的经历。原来如此,他初见穷奇时那几乎是发源自灵魂的恐惧,那似乎有什么重要之物被对方巧取豪夺的直觉……原来如此。
他双手握紧亡者的脊椎骨,骨头坚硬的边缘硌得他皮肤肌肉都在疼,他却毫无所觉般继续握紧。
胃部陡然一阵痉挛,洛林忍不住扶着墙壁呕吐。
出发前他什么食物都没有吃,饶是如此,胃部还是像被塞进脏棉花般恶心,将水和胃液生生挤出,甚至连胆汁也一并倒挤而出。
食道火辣辣一片,生理性泪水不断涌出。
他吐得手都在发抖。
等洛林终于缓过神来时,白雪纷纷扬扬,已经在他红发上铺了薄薄一层。
看起来就是张扬的、热烈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连同去年冬天孤儿院的余烬,最终还是死在漫天冰雪之中——
作者有话说:一路脱纲现编写得我吱哇乱叫以头抢地嗷嗷大哭,副本终于差不多写完了!!
……虽然,应该有些东西我忘记写了。以前我看小说看到作者说忘记之前写过xx设定,还不理解怎么会忘,现在我完全懂了因为我写到后面也不记得前面写过什么(喂)
签约前我没写过长篇,完结的只有几个四五千字小短篇,连载最多写到3w就难以为继。可以说这篇文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写起来肉眼可见的吃力。三万多字时我意识到这篇文的框架偏离设想,后来每一章越写越痛苦,这个副本尤甚。但与写得艰辛相反的是,构思相当轻松。
想副本时主角、反派和世界观都没完全定下来,我一开始想的是很经典的复仇流+狸猫换太子,换灵根需要一个第三方介入,于是穷奇就这么出现了。起初它还不是反派,只是个中间阵营的普通配角,名字原本也不叫这个(是的起初我没打算套用神话传说,这个我写起来都有点难受)。不过由于后来世界观变更,它的设定随之修改,地位上升为反派,外貌也成了很时髦的无性+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