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一条动脉穿过皮肉而出。
小周生理性地急促吸气,肺部剧烈起伏,动脉连接的那颗心脏疯狂跳动。
她的力气随流失的血液离去,声音在减弱,视野迅速变暗,空中似乎浮现出棱状波纹。她清楚,是幻觉,她需要吸纯氧。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的大脑无法理解:“我……我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唉,真惨,不过也是你蠢。”护士长看着她,忽然道,“好歹同事一场,就告诉你吧。
“其实自从招你进来,医院就没打算放你走——包括你那些同期。你们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失败又懦弱,遇到事情只想逃避,就像丢了也无人在意的垃圾,用起来最趁手。
“你肯定也发现医院在做什么,不过你肯定自我催眠,说什么医院没问题你没错,对吧?你就这样废物。
“发现了还想离职?开玩笑。没办法了,我只能在你的饭里给你下点总部给的药,把你快点培育成医院需要的材料——哦,就是活化你的血管。”护士长晃了晃手里的动脉,“让它们更强悍,能自主行动。也是你傻,对我没有防备。”
啊……
原来,自从踏进这座医院,她就和洪丹没两样,注定成为财团的牺牲品——可是为什么,又凭什么。
小周很想说什么,勉力抬头,恰好看到窗外快要被黑夜吞噬的晚霞。
她蓦然想起洪丹,那个信任她的老人。某种巨大的酸涩和痛苦顷刻裹住她的感知。
……对不起。
如果在岗的不是我,如果我能更早发现。
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或者更善良一点,如果、如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分明再卑贱的蜉蝣,也曾见朝阳万里。生而平凡,便更不可为人践踏。
所以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她至少要把医院里的事情传达出去。
护士长继续拉扯她的动脉,“好啦,我给你好心给你讲解,你也到时间了,应该……”
小周再也听不清。
左胸腔裂开,鲜红血液喷射而出,衔接上视野里那醉人的红霞,宛如在用生命接续白昼。
剧痛刺激神经末梢,她痛得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抽搐,身体越发沉重。
后面的事她记不清了。
只知道,在完全失去视觉和听觉时,她忽然感觉身体一阵轻盈,感知放到很远。
神经只保留一个信念:她要把医院里的事情传达出去。
向外界传达信息的方式多种多样,可是小周没办法说话,思维停滞,纯粹的茫然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用笔写,然后藏好。
她的身体意外轻盈,钻进步梯,快速进入六楼办公室。
办公室有可以记录的纸笔。
她应该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可是的思考几乎要停止了。
她探出类似触手的东西,卷来纸笔,小心翼翼地书写着,尽力避免身上的血液污染纸张。
落笔第一句话是——
工作一年后,我才意识到,这间医院在杀人。
她继续写,以本能,以愧疚。
……
……
……
柳晏看着下方,异兽从满地的文件中翻找着,终于找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红黑色物品。
——是颗心脏,已然停止搏动。表面连接多条动脉,其中几条缠绕着一支中性笔。
他的视线回到纸张上,小周记下的新老板的名字。
范时回。《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