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言站在池塘边喂鱼,听到蒋厅南已经进城的消息时,手微微一抖,把整捧鱼食都扔进池塘了。
他顿了顿,接过手帕,擦了擦手。
“走吧,去宣政殿。”
龙椅这个位置,阮言坐了五年,但他今天第一次觉得这么不舒服,只觉得有点硬,坐的他浑身别扭。
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袍,又觉得衣领太紧了,怎么呼吸都有点不畅。
直到他听到外面传来衣袍摩擦以及渐渐清晰的脚步声。
是蒋厅南来了。
阮言下意识挺直腰板。
他抬起眼,有一道身影,逆着光,慢步朝他走过来。
阮言有点恍惚。
蒋厅南怎么长得这么高了。
他似乎都没来得及回府,穿着盔甲就来了,铁甲泛着寒意,更衬得蒋厅南面容冷厉,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眉眼都还是当年的样子,可眸色沉下来,盯过来的瞬间,让阮言莫名想到小时候番邦送来的雪狼,琥珀色的眸子,盯紧猎物的时候也是这样。
两个人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谁也没有说话。
蒋厅南迟了一秒才单膝跪地,“臣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蒋厅南微微低下头,好像借此想隐藏他狂跳不止的心脏。
言言长高了,俊俏的像画里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的板板正正的,看起来就乖死了。宫里果然养人,不像是边疆,风沙吹着,都是糙汉子,他的言言白白嫩嫩的,眼睛又黑又亮,只看了一眼,蒋厅南就快大脑空白了。
清脆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将军请起。”
落座后,阮言照常说一些客套话,感念将军辛苦,替朕驻守边关,朕要慰问边关将士云云……
可越说阮言越不自在。
这蒋厅南怎么回事,和他说话只闷闷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黑沉沉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怪吓人的。
阮言又随便说了几句,终于有些被盯得受不了了,“天色不早了,将军不如留在宫里用膳?”
这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一般臣子听到这句话,都委婉拒绝,谢恩告退。
没想到蒋厅南竟然笑了笑,“好,多谢陛下。”
好????
阮言憋了一肚子气。
好什么!
这蒋厅南果然是故意挑衅!!
但话都说出口了,又不能再把人赶走,阮言只好憋憋屈屈叫人在偏殿摆膳。
阮言一向挑食,御膳房每次都是绞尽脑汁奉上一桌子的菜,阮言也不过稍稍动动筷子而已。
更别提今天还多了一个人。
更没胃口了!
阮言只吃了几口菜就停下筷子。
看的蒋厅南眉头皱的紧紧的。
就吃这么点?怎么跟小猫似的,怪不得看着这么瘦,怎么底下伺候的人都是废物么,不知道劝着点。
蒋厅南夹了一块鱼腹,挑好了刺,夹到阮言面前的碟子里,“陛下进的太少了,当多吃一些。”
阮言睫毛莫名一颤。
这话、这场景……怎么有点耳熟。
记忆深处突然浮现了一个画面,好像是他小时候闹着不肯吃东西,有人抱他抱在怀里,先是哄着,叫他不听,又气狠的威胁,“言言不吃饭,是要哥扒了你的裤子揍你吗?”
阮言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一股羞臊涌上来。
谁敢!谁敢打他屁股!
阮言现在是皇帝,从前是太子,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谁敢对他不敬。
阮言微微捏紧筷子,可一抬头,对上男人黑沉的目光,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真的将那块鱼肉吃了。
蒋厅南笑了笑。
紧接着,他开始不停的给阮言布菜。
明明都有伺候的宫人,可他非要亲自来,剥好的虾肉,盛好的汤,偷偷被夹在菜里的胡萝卜……
当然,还是被阮言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