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时空的枷锁禁锢在观众席的看客。
他明明可以轻松折断那些施暴者的手,但隔着名为时光的窗纸,他甚至无法流出代表自己灵魂的泪水。
他想攥紧拳,却连自己的臂膀都感受不到。
他想回答尹希的问题,想告诉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想告诉她哪怕再过了很多年她仍旧睿智、冷静、可靠,可哪怕灵魂已然歇斯底里,却发不出自己的声音。
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从远到近,在尹希再次陷入昏迷之前,听到的是来者的抱怨:
“怎么搞成这样……”
“上面说了,不能让她死了,还是转去单人牢房吧。”
眼前再次暗下,但这次却有了些异样感,像是即将从睡梦中醒来。
直觉告诉齐遥,他即将从尹希的回忆中脱离。
隔着时空的屏障,即便知道对方什么也听不到……
“你就是英雄,从一开始就是。”他用尽全力大喊着,“他们怎么说都不重要,我怎么说也不重要。”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说了才算。”
在一切重归黑暗之前,在岁月胶卷的片段之外——
“另一个”尹希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从沉重而潮湿的回忆中挣脱出来,齐遥睁开了眼睛。
密匙仍旧散发着辉光,辉光那样刺眼,以至于让齐遥匆匆用手背抹去了眼角的泪光。
尹希还没有醒来。
齐遥看向仍旧沉在漫长梦境中的女子,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身影。
十八岁时的生涩;二十岁时的骄傲;二十二岁时的意气风发;二十三岁时的决绝……
他是那样幸运,才能有机会走近、了解、感受那样一个耀眼夺目的灵魂。
沉睡着的女子枕着自己的长发,暗红色散落一地,将齐遥的思绪拉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时他尚且年少,父亲也还在他身边。
他从图书馆中翻出了一张陈旧的手绘皇宫地图,看着上面父亲的署名,捧着它找到了父亲。
“这里,为什么叫玫瑰花园?”年幼的齐遥用指尖点向地图的一角。
他当然去过那,但那里明明种满了阴麦与菌子。
他看不懂地图的标注,却能看得懂父亲眼中逐渐盈满的沉痛。
明明只是人到中年却已经白了鬓发的男人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发。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给你母皇种的。”男人的声音沙哑也轻,“那个时候,我把那一整块花圃种满了玫瑰。”
齐遥乖巧地点点头,却仍是不解:“但那里现在都种着阴麦和蘑菇呀?”
中年男人的声音仍旧耐心而又温和,说出的话却是残酷的现实:“粮食不够了,有地当然都要种上能吃的东西。”
“更何况,”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太阳都没了,玫瑰花……也都枯萎了。”
齐遥观察着父亲的脸色,他不想让父亲难过,却尚且不太明白这种难过的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