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雪薄薄地覆盖在破庙外的荒草上,像是一层被揉碎的银箔,在微弱的晨曦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陆铮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中,那抹原本由于强行融合龙脊核心而产生的暴戾之气,在经过一夜深度的吐纳调息后,终于如潮水般缓缓沉淀入识海深处。
在他宽阔的胸壑间,道尊魔髓正如同最坚固的暗金色锁链,将那枚躁动不休、时刻试图反噬主人的龙脊核心死死压制在丹田内壁。
虽然大离皇帝李玄的那抹残魂依旧在识海边缘出不甘的阴冷嘶吼,但那声音已显得虚弱了不少,不再能轻易撼动他如磐石般的心神。
“主上,该启程了。再往东走几十里,便是人界的边境,咱们这趟逃亡总算能缓口气。”沈红缨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
陆铮默不作声地站起身,随手从破庙的角落里扯下一块满是灰尘的长布条。
他垂下眼睑,动作沉稳而缓慢地将右臂上那还未完全褪去的几片暗金鳞片一寸寸包裹起来。
布条缠得很紧,将那狰狞且非人的龙化特征彻底遮掩。
从外表看去,他此时不过是个右臂受了重伤、神情阴郁的落魄江湖刀客。
“咱们这副样子一起进镇太扎眼了。”苏清月此时已换上了一身寻常人家的素色罗裙,原本凌厉的长剑被她巧妙地收纳在一根看似普通的竹筒内。
她看了看脸色蜡黄、身形因怀孕而略显沉重的碧水,又看了看满脸倦意的小蝶,冷静地提议道,“分三批走。我先去探路寻个落脚点,主上随后,碧水和小蝶最后以姑嫂投亲的名义进镇。”
半个时辰后,苏清月率先出现在青石镇的街头。
这镇子确实偏僻,规模不过百余户人家,歪歪斜斜地分布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两旁。
她在镇口被一个摆摊的老太太搭了话,对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质不凡的姑娘,问她是哪儿来的。
苏清月神色自若,随口编了个“从西边寻亲路过”的故事,语气温婉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克制,成功在镇东寻到了那家名为“归云”的客栈。
陆铮入镇时,天色已大亮。
他微微佝偻着背脊,将原本如同凶兽般的气场化作一种历经沧桑的颓废。
路过镇中心的集市时,几个游手好闲的镇民正蹲在墙根底下盯着他这个生面孔看,陆铮微微侧头,深褐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冷芒,只这一眼,便惊得那几人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转过头去。
最后入镇的是碧水和小蝶。
碧水换上了一件宽大的藏青色外袍,刚好能遮住由于孕期而微微隆起的小腹,小蝶则穿着一件暗红粗布袄,乖巧地搀扶着她。
集市上卖糖葫芦的小贩大声吆喝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小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渴望。
碧水察觉到了,轻声凑到她耳边说“等安顿好了,姐姐给你买。”
归云客栈的木制招牌在微风中嘎吱作响。
老板娘是个年约四旬、风韵犹存的女子,正拿着抹布百无聊赖地擦着柜台。
见到苏清月领着这群奇怪的组合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陆铮缠满布条的右臂,又扫过碧水的肚子,目光在苏清月递过来的那粒成色极佳的碎银上停留了半秒。
“客官这手伤得不轻啊?”老板娘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老练。
陆铮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地回了三个字“不碍事。”
老板娘是个识趣的人,她年轻时似乎也见过些风浪,知道这种带着成色极好的银子、浑身杀气的男人不该多问。
她利索地收起银子,丢下两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镇东二楼,左拐到底。大妹子,凳子硬,坐这边垫个软垫。”
接过钥匙的那一刻,陆铮那颗始终悬着的心,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小镇客栈里,终于获得了一丝珍贵的喘息空间。
接下来的两日,青石镇的生活在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中度过。
陆铮将自己锁在光线昏暗的客房内,识海中的沈红缨此时显得格外专注,她收起了往日的放浪形骸,全力协助陆铮梳理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皇权意志。
龙脊核心在道尊魔髓的日夜洗练下,终于不再像最初那样排斥陆铮的躯壳,那股属于李玄的残魂被重重魔气锁死在丹田一角,虽仍有微弱的挣扎,却已翻不起什么浪花。
随着气息的梳理,陆铮能感觉到断裂的经脉正在龙气的滋养下重新衔接,原本枯竭的丹田再次充盈起暗金色的气劲。
短短数日,他的战力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八成左右,指尖偶尔弹出的暗金雷火,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缝。
而在客栈的院落里,这种平静被赋予了更多属于普通人的色彩。
碧水由于孕期的缘故,身体显得异常沉重且容易疲惫,多数时间只能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