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皇陵的入口,犹如一张在荒原尽头缓缓张开的巨兽之口,吞噬着周遭最后一丝微弱的晨光。
陆铮独臂揽着碧水的纤腰,率先踏入了那片被浓稠阴气包裹的幽暗。
每走一步,脚下风化千年的青砖都会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回荡在空旷而死寂的长廊中。
两侧石壁上,沉寂了数百年的长明灯感应到生人的气息,竟成排地亮起,燃出的却并非暖色火光,而是幽蓝、冷冽且透着腐朽气息的鬼火。
“咳……咳咳。”
碧水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庞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
作为妖族,她对这种由帝王龙脉崩毁后转化而成的死气极为敏感,每呼吸一次,都感觉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顺着肺腑往骨缝里钻。
“主上,这里的气息……比帝陨渊还要沉重。”苏清月紧随其后,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
她那隐约隆起的腹部在素袍下微微起伏,命理剑意透体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青色剑罡,将侵袭而来的阴火挡在三尺之外。
小蝶走在最后,由于右肩被大罗镜贯穿的伤口本就未愈,此时在阴气的激化下,阵阵钻心的阴冷拉扯着脆弱的经脉。
她脸色煞白,紧紧咬着下唇,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肩头,却现掌心触碰到的布帛已是湿冷一片——那是伤口再次渗出的鲜血。
“撑不住就滚出去。”陆铮头也不回地冷声说道。
他的声音在甬道中激起重重回音,显得格外冷酷。
然而,那只揽着碧水的手臂却在那一瞬间加重了力道,一股炽热的朱雀神火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碧水体内,替她驱散着那股透骨的寒意。
“奴家……能撑住。”碧水反手抓住陆铮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在这个随时会崩塌的死地,陆铮是她和腹中孩子唯一的依靠。
就在此时,陆铮识海中响起了沈红缨那带着一丝颤栗的传音。
“主上,这里……是奴家生前最后踏足的地方。大离皇陵,既是这天下龙脉的源头,也是葬送我李氏一族最后的墓穴。”沈红缨的声音少了几分往日的讥讽,多了一种近乎宿命的凝重,“深处有奴家熟悉的气息,那是龙脊碎片的波动,但那气息里……藏着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小心那些长明灯,它们燃的是大离近卫的膏脂。”
陆铮赤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驻足,鼻翼微动。果然,在那股腐朽的死气中,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血腥气的异香。
“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陆铮冷哼一声,怀中那半块龙心碎片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征召,在他的胸膛处剧烈跳动起来,甚至隔着衣物透出了一抹妖异的金芒,笔直地指向甬道尽头。
众人前行不到百丈,脚下的青砖突然微微下陷。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机关咬合声。
“退后!”陆铮暴喝一声,孽金魔爪猛地向前挥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甬道两侧那数十尊原本沉寂如石雕的阴兵雕像,双眼处竟齐刷刷地燃起两点幽红的鬼火。
这些阴兵身披锈迹斑斑的玄黑重甲,手持三丈长的战戈,由于常年受龙脉死气滋养,其躯壳早已坚硬如精钢。
“吼——!”
一尊离得最近的阴兵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战戈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对着陆铮的头颅悍然劈下。
“找死!”
陆铮不闪不避,那只暗金色的魔爪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五指猛然张开,竟生生扣住了战戈那锈蚀的刃口。
“铛!”
火星四溅。
足以劈碎巨石的重击,被陆铮单手稳稳接住。
朱雀神火瞬间顺着战戈蔓延,将那原本附着在上面的诅咒之气烧得嗤嗤作响。
陆铮猛地力一拽,巨大的力道将那尊千斤重的阴兵生生拉到身前,紧接着,他的膝盖如重锤般撞在阴兵的胸甲上。
“轰!”
石屑纷飞,甲片崩碎。那尊阴兵被这一击直接轰碎了半边身躯,却并没有倒下,而是用残存的躯壳再次咆哮着扑上来。
“主上小心,这些东西没有魂魄,只要机关不灭,它们便是不死之躯!”苏清月惊呼一声,手中软剑化作一道青色游龙,将侧方刺向碧水的两柄战戈挡开。
然而,机关的启动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阴兵的活化,一股浓稠得近乎实质的紫色迷雾开始从脚下的石缝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