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殒神渊第二层的行军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陈子墨布下的捕兽夹与伏击点。
“找到了。”
苏清月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她撑着石柱缓缓站起,步履踉跄却并没有倒下。
她那一身曾经出尘的白裙已被同门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衬着那头刺眼的白,竟隐约透出一股与陆铮极其相似的戾气。
她越过碧水那带毒的目光,径直走到入定的陆铮面前。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试图寻求那丁点可怜的庇护,而是将带血的地图直接丢在了陆铮膝前。
陆铮依旧双目微闭,那张冷峻的脸庞如大理石雕刻般纹丝不动。
但在地图落下的那一瞬,他周身流转的赤金光芒却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共鸣。
他处于寂灭中,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清月身上那种“仙心彻底崩碎”后的决绝。
这种气息,让他觉得顺眼。
“主母。”
苏清月忽然开口,转过头看向碧水,眼神清冷得像是一潭死水,“你要的名分,你要的交代,我都给了。接下来这幅图上的路,若有埋伏,我第一个去填。”
碧水眯起眼,蛇尾在石砖上不安地拍打了一下。
她原本想通过搜尸来彻底摧毁苏清月的尊严,却没料到,苏清月竟然直接在泥里扎了根,顺着她的羞辱,把那层名为“师姐”的皮生生揭了下去。
现在的苏清月,不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累赘,而是一柄被打磨得极其锋利、且毫无退路的冷剑。
碧水盯着苏清月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重新坐回陆铮身边,将手按在陆铮冰冷的手背上。
“主上,您瞧。”碧水轻声呢喃,像是在给入定的恋人耳语,“咱们这位仙子,总算学会怎么在深渊里喘气了。”
而陆铮,在那一瞬,周身沸腾的戾气猛然一收。
他缓缓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中杀机内敛,视线掠过碧水,最后定格在苏清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
两股同样冷硬的气息在空中一触即散。
陆铮探手抓起那张血迹未干的地图,指甲划过陈子墨亲笔标注的伏击点,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磨动
“休息好了?那就去收利钱。”
一线峡,阴风如刀,切割着石壁出阵阵凄厉的啸叫。
峡谷窄口处,陈子墨的八名亲传弟子呈半月阵型排开,手中法器光芒吞吐。
领头的赵干死死盯着浓雾深处,他识海中不断回响着宗门的密令“苏清月已死,若见貌似二人者,皆为魔孽幻化,格杀勿论。”
在这些弟子心中,那个曾经清冷出尘的大师姐,如今只是个象征着宗门耻辱的、必须被抹除的符号。
“来了!”
迷雾中,一个枯白丝的身影摇摇欲坠地走来,拖着一柄满是缺口的云纹制式长剑。
赵干看着那张熟悉却布满血污的脸,眼皮狂跳,随即喉咙里出一声被厌恶填满的嘶吼“妖孽!竟敢化作我宗污点的皮囊来此惑众!众师弟,结阵,给这孽障送葬!”
“杀!”
数道雷芒瞬间划破昏暗,直取苏清月的咽喉。
苏清月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那双曾经如深潭般沉静的眸子,此时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她听着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叫她“师姐”的人,正咬牙切齿地称呼她为“污点”和“孽障”。
那一瞬,她本就布满裂纹的道心彻底炸开,最后一点对宗门的眷恋被这些同门的恶意烧成了灰烬。
她依然在用云岚宗的《凌云剑经》,那是她练了十几年的本能。可这一剑刺出,再无往日的飘逸出尘,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暴戾。
“噗!”
那是剑刃透体而出的闷响。
苏清月甚至弃了防御,拼着左肩被雷芒擦出一道焦痕,手中的断剑如毒蛇吐信,直接洞穿了一名弟子的心口。
她猛地抽剑,任由喷涌的鲜血溅了自己满脸,那粘稠的血腥味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病态的清醒。
“它杀了老五!这魔孽好狠的手段!”赵干怒喝,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恐惧。
这“幻影”的剑气里,竟然带着一种他们熟悉到骨子里的云岚宗功法痕迹。
“幻影?”
苏清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在砂石上磨过。她没有理会伤口,而是带着满身血污继续前冲,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陆铮就站在峡谷阴影里的巨石后。
他没有出手,甚至连断剑都未出鞘。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清月在那血泊中疯狂挥剑。
他现,这女人并不需要教,当一个自诩正道的人现全世界都视她为恶臭的污点时,她杀人的度,比任何魔头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