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早安。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听着那边的消息提示音停下来。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远处路灯把树影压得很低。
闭眼睛那一刻,我认真地想了一下她现在肯定在卫生间里,穿着拖鞋,手里拿着牙刷,头乱糟糟的,嘴里呼噜呼噜漱着口,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两秒,又别开视线。
她在莫斯科酒店里穿着同一件睡衣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
向日葵九月中旬某一天,她给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本书,好像是那本《百年孤独》。
书页中间压着一片已经干透的向日葵花,颜色从当初的耀眼金黄退成了温柔的浅黄,边缘微微褐,有几处裂口。
花瓣被小心翼翼地压着,一只透明的水杯压在上方,防止它弹起来。
>小苏同学成功了一半。
>小苏同学有点碎。
>小苏同学但还行,没有很碎。
>顾珏难说。
>顾珏不过还真挺好看。
>小苏同学俺心灵手巧呗。
>小苏同学它现在是“夏天一号遗骸”
>小苏同学压在第137页和第138页之间。
>小苏同学[狗头]。
>顾珏你为什么选这一页。
>顾珏我还以为会选《数学分析》。
她停下来敲了很久字。
>小苏同学因为本书一共二百七十四页。
>小苏同学“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小苏同学我想了想。
>小苏同学多年以后。
>小苏同学我翻开这本书。
>小苏同学应该也会想起一个下午。
她接着。
>小苏同学你在阿尔巴特那边的一个不知名小花店。
>小苏同学买了一朵乱七八糟的向日葵。
>小苏同学把我丢在某个不知名垃圾桶旁边。
>小苏同学突然把向日葵举到我脸旁边。
>小苏同学花很大。
>小苏同学上面有一点露水。
>小苏同学然后你说“珺你看”
>小苏同学我就看了。
我看着这几段话,喉咙里好像卡了点什么。
那天的确风很大,花瓣上还有冷柜里的余凉,我一时起了坏心,把那团金黄凑到她脸上,看着她被凉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又忍不住笑开。
很多细节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那家花店的名字,售货员长什么样子,这些都想不起来了。
她却把自己的那一瞬记得很清楚。
>顾珏你记性太好了。
>顾珏羡慕你的记忆力。
>小苏同学当然了。
>小苏同学你当时噌地一下就跑了。
>小苏同学我还在想会不会被抓走拐卖。
>小苏同学那你就把我弄丢了。
>顾珏瞎说,我才不会把你弄丢。
>顾珏我最喜欢珺珺了。
她又是好久不回。
>小苏同学那朵向日葵。
>小苏同学我打算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