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用俄语插话“大叔,我们是学生,五百吧?”
老头斜眼看我一眼“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我说。
“不知道有没有亏。”我算了一下汇率,“四十多块钱。”
“没事没事。”苏鸿珺赶紧说,“我觉得值得。”
她把勋章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然后忽然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顾同学,把手伸出来。”
“嗯?”
“快伸出来啦!”
我伸出手,她把勋章放在我掌心,然后认真地说
“这是我给你的护身符。”
“护身符?”我哭笑不得,“拿勋章当护身符吗……”
“我不管。”她打断我,“能拿到这个勋章的人一定很勇敢吧?那我希望你也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我希望你勇敢地等我,勇敢地……一直喜欢我,无论多难,都不退缩。”
喉咙忽然有点紧,我咽一下口水,咽不动。
“所以,”她继续说,声音颤颤地,“等我走了,你就把它别在书包上,或者放在口袋里。想我的时候就摸一摸。它会提醒你——”
“提醒你,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勇敢地想你。”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眼里那一点湿意,忽然觉得,这枚勋章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这就是信物的重量吗。
“好,我答应你。”我乖乖把背包拉到前面,她笨手笨脚地用别针把那枚小红星别在显眼的位置。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呀。”
“等会儿我也要给你挑一个东西,你不许拒绝。”
“唔。猜到了。”
再往里走,人越来越多,东西也越来越花。
我们淌过一滩又一滩套娃的海洋。
有穿着传统花裙子的;有画成世界杯足球队伍的;有一排排普大帝、斯大林、列宁、赫鲁晓夫从大到小排成一串的,把整个苏联和俄罗斯史往里一套,视觉冲击力十足。
“这些套娃是谁买回去摆的……”苏鸿珺捂着嘴乐。
“也许有特殊癖好。”我说,“比如历史爱好者。”
“我妈吩咐我买套回去。”她低头打量,还不忘吩咐我“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嗯。一套给大姨,要是还有合适的就给……”
我溜溜达达地走到旁边,现一排特别丑的套娃。
大概是哪个艺术家喝大了,画了一套风格极其抽象的大头娃娃,眼睛画得巨大,嘴巴歪歪,配色还偏偏用的是荧光绿配橘红,怎么看怎么丑。
真不知道这种水平怎么还敢摆出来卖。
“珺你看这个。”我指着那套娃,“不觉得很有特色吗?充满了自由的、粗犷的美感,你抱回家,天天对视,没准能开智。”
“呃啊啊,这也太丑了!”她几乎是后退了一步,“我不要!我拒绝!”
“我们的审美教育的确出了问题。”我沉痛地说,“全世界独一无二……”
“我不要独一无二!”她把我拽到一边去,“我要好看的!!”
“可是这套很便宜……”
“我不差钱!!”
我们在摊位前闹成一团,摊主在旁边笑得胡子都在抖。
她看了看那一排奇怪的笑脸,又看了看我,咬着牙“你要敢给我买这个,我就——”
她凑近我耳朵,压低声音,“我就买一套更丑的送……送给你妈妈。我有她微信。”
“你赢了。”我认输。
最后,她选了一套朴素的花朵套娃。
从大到小,五个,通体白底,画着柔和的蓝色和粉色花朵,笑脸也不那么嬉皮,只有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干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