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言怀卿犹豫,她指尖顺着棋盘上两条主经纬线划过,补充:“经线是你,纬线是我,经纬交错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局’。”
她又指向棋子:“墨子是你,白子是我,咱们不用别人的规则,只在这个棋盘上,下咱们两个人的棋。”
最后,她抬起眼,眸光璀璨,望着言怀卿:“我说过的,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棋盘。我早就把自己当棋子送给你了,现在,自然要把棋盘补上。”
“寓意嘛,很简单。我以自己为材,为你量身打造了一方天地、一套法则。从今往后,你的局,就是我的局,你的山河经纬,我落子无悔。”
她演话剧一般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将手伸到言怀卿面前,一字一句问:“言老师,我敢送,你敢收吗?”
言怀卿静静听完,目光从棋盘移到棋子,再移回到林知夏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胸腔里涌动着滚烫的酸楚。
她见过珍宝,也收过厚礼,但从未有一件礼物,送得如此直抵肺腑,如此契合灵魂。
这不仅仅是一方棋盘,一套棋子。
这是林知夏将她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将她们之间无法言说的懂得支持与契合,都具象化、仪式化地捧到了她面前。
言怀卿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她拿起一枚黑棋轻轻放在棋盘经纬交错的一个点上,又将一颗白棋放在了黑棋旁边。
黑子沉静,白子温润,仿佛天生就该依偎在一起。
她笑了笑,笑容驱散眼中最后一丝晨起的慵懒,变得明亮而真切。
随后,她缓缓开口——
“棋盘很好。棋子更好。”
“与子成说。却之不恭。”
语气郑重的如同誓言。
“好,收了就不能反悔了。”林知夏嘿笑两声,向前抱了她的手臂:“咱们该出发去姥姥那了!”
言怀卿点点头,目光却还流连在那方棋盘上,“这个呢,要先收起来吗。”
“先不收。”林知夏跟她一起看向两颗棋子:“藏了好几天了,让她们见见太阳,等回来,杀一局再收。”
“好。”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两人并肩走出屋门,步入清冽的冬日阳光里。
一小时后,车子开进一处院子,停在一处办公楼前。
温秘书说,年尾工作忙碌,林书记要开会,要听汇报,晚上还要去往福建慰问视察,只有中午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见她们。
在她工作结束之前,两人肩并肩在院子里逛了逛。
院儿里很冷清,偶然遇到几辆车,几个人,所有人都笑容和煦,谈吐从容,可空气中却弥漫着肃穆感。
“这里?你经常来吗?”言怀卿侧过脸问。
林知夏看出她在紧张,笑了笑,讲述说:“我小时候很内向,不喜欢跟人讲话,也不喜欢搭理人,寒暑假姥姥就会让秘书把我接去,让我跟着她学说话。”
“那时候,她工作总是调动,几年就会升迁,我就跟着她从一个大院到另一个大院,院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见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还会带我去她办公室,带我一起开会,只要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都会带上我。”
“听得多了,见得多了,那些虚与委蛇的话自然也就会了,遇到大人物,自而然就知道怎么应对。”
她笑了笑,回忆说:“对了,小时候,只要跟着姥姥,不管去哪都会有很多人围在我身边跟我说话、夸我。”
“那时候还不懂,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其实她们都在有意无意地讨好我。哪怕我一句话不说,她们也会猜我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哪怕我谁都懒得搭理,也会得到她们尊重和理解。”
“而且我想做什么,只要提一句,就会有人着急忙慌去安排。说起来,我也算是被所有人特殊对待着长大的。”
言怀卿静静听完。
她想象了一瞬——
想象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小女孩,被包裹在无形的光环与距离里,安静地观察成人世界的样子。
定然很可爱。
定然也很可怕。
她审视了一瞬——
审视林知夏身上和林主任相似的冷感来自哪里。
那是不用调度任何情绪去迎合别人的从容与冷漠,是自小浸润在无声的默契中的锋利与底气。
她也只在偶然间窥到过一二。
她也回忆了一瞬——
回忆第一次见面那天,林知夏眼睛里的害羞,指尖上的紧张,还有她偷偷看向她时的躲闪。
大人物都见得,在她这个小人物面前,怎会如此?
“与身份不符的羞怯和紧张,恰到好处的体贴与懂得,相得益彰的交锋与配合所以,”言怀卿低头看着两人的脚步,缓缓开口:“林小满,从一开始,我就被你特殊对待了,是吗?”
林知夏眨着眼睛想了想,看向她:“是啊。我很重视见你的每一面,所以,每次见你我都紧张。这么说起来,你也享有特权,享有了我所有的特权。”
而且,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