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怀卿坚定摇头:“确实不知。”
老太太话锋一转,问她:“有自己的规划吗?”
“有。”言怀卿答话。
“说说看。”老太太扶了下眼睛,垂下视线给她空间。
“前期专注舞台,后期转战幕后,及早确立自己的行业影响力,将来更从容地谢幕,也能调度更多的资源去深耕幕后”
她故意将最终的目标略去了。
因为,任何宏大的头衔或虚妄的目标,都是对眼前这位洞察世事的老领导的不尊重。
“怎么不说了?”老太太依旧没有抬头。
言怀卿笑了笑,借用了小狼崽的一句话回答:“因为有人跟我说过,这世道,女人的野心和手腕总要藏一藏才好。”
小狼崽的话术,当然是跟狼外婆学的。
老太太听后略略一笑,缓缓抬起眼帘,目光透过镜片再次落在言怀卿脸上,锐利收敛了些许,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她缓缓说:“我早些年在江省做了四年一把手,那时候就听人说起过,越剧花旦有两条路,一条踏进豪门嫁的好,一条进军影视演的好,你想通过哪一条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言怀卿想说两条都不走,但实际情况确是,哪一条她都未必能走出门堂。
老太太话锋再转:“你知道林知夏要走什么路吗?”
言怀卿沉默了。
老太太笑笑,放下手里的文件,“我来替你回答吧。”
她双手置于与桌前,是最自然的开会讲话姿态,“你不知道林知夏要走哪条路。而且,不管她走哪一条,你都未必能走到她面前。”
言怀卿的尊严和骄傲在身体里喧嚣,撞的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以林知夏的性格和悟性,加上家里的提点和托举,必然会成长为这个耀眼的家族里更耀眼的存在。
一个全世界都在舞台上,一个舞台在更广阔的全世界。
轨道,本就不该相交。
“我明白。”她只回答了这三个字,没有不甘,也没有认命,也没有流露出被刺伤的狼狈。
沉默在蔓延,是无声的对抗,也是内省的煎熬。
老太太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缓和了语气告知:“我们家不靠子女姻缘攀附权贵,但也并非全然不看门户。尤其林知夏,她跟我年轻时的性格最像,不管她眼下走哪条路,最终都会绕回仕途这条主路上来。因为,有些东西,是血脉里自带的,不仅改不掉,还会越磨越清晰。”
她缓缓喝了口水,接着说:“所以,我对她的期望格外高。她的未来,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是这个家的事,也是很多人的事,你能明白吗?”
“明白。”言怀卿再次开口,指尖攥紧。
老太太的目光掠过她收紧的指尖,又缓缓落回她沉静的脸上。
“叫你来,不是要打压你,更不是要棒打鸳鸯,而是要告诉你,遇见只是运气,能走到一起并且能走得长远,才是你们本事。”
“你的表演,我看了内线录像,功底扎实,神韵俱佳,是块好材料。但艺术这条路,走到高处,从来不只是技艺的比拼。你想从舞台转向幕后,想掌握资源,想拥有影响力,这些想法,本身没有错。甚至可以说,很有远见x。”
老太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但你现在遇到的,就是最现实的一课。你以为凭你的艺术、你的规划,就能避开这些盘根错节的纠葛,稳稳当当地走向目标吗?今天你们两人被人利用了不自知,明天就可能因为无知,踏入更危险的陷阱。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清晰的视野,你的才华和野心,最终只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把她也拖下水。”
言怀卿的心被这些话狠狠撞击,但她知道,老太太此番召见,绝非只是为了敲打。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那道目光:“请首长提点。”
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欣赏的神色。她喜欢聪明人,尤其是懂得审时度势、能迅速抓住核心的聪明人。
老太太示意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看向言怀卿的眼睛:“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具体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剧院是你的立身之所,也是你的责任田,面的杂草荆棘,需要你自己去分辨,去清理。”
言怀卿正要接着请教,老太太伸手去按内线电话:“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言怀卿不好再开口,沉着气整理好文件,缓缓起身颔首:“首长放心,我会妥善处理,首长保重身体。”
走出书房,门被轻轻关上。
温秘书含笑迎了上来,递给她一个文件:“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言怀卿接过并未当场打开,礼貌道谢:“有劳温秘书。”
“客气了。”温秘书笑容得体,亲自引她出去,安排司机送她返回市里。
路上,言怀卿紧握着那叠文件夹,指尖发凉。
她先是闭上了眼睛,将方才的每一幕、每一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直到车辆驶进市区,她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温秘书最后交给她的那个文件袋。
里面只有薄薄两页纸。一页是几个名字和简短的背景资料,另一页,则是一个私人联系方式。
没有多余的说明,没有具体的指令。
但这简单的两样“工具”,其份量却重逾千斤。
老太太果然如她所料,并非单纯施压,而是在给她引路。最终,还需要她自己去走,去闯,去运用智慧和手腕。